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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军事】1911新中华 作者:天使奥斯卡(完)

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二十四章 夜夺天保城(上)
  

  在迎接徐固卿的欢迎仪式上,雨辰只是在默默的想着陈三爷跟他说的话:“这次动陶骏保手的,正是陈其美!他早在以前就和陶不对付,这次陶送上门来。还问他要军饷,陈其美现在也的确没什么钱。徐固卿连夜的去拜会了他,第二天就传出来陶骏保在德国旅馆被刺杀的消息…………我们洪帮兄弟已经得到确实消息,就是陈其美派的人。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就不是我们这些粗人能知道的了。”

  徐固卿是个高胖的中年人,看他的揖让进退,就知道是个老于世情的人物。在简单的战地宴会上面,也能把气氛搞得是一团春风。林述庆铁青着脸站在他身边,倒象是一个跟班。他可以拒绝徐固卿,却不能拒绝和徐固卿一起过来的胡汉民。这样才让他心里分外的窝火。徐固卿带来了在上海唯一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一支武装,黎天才部的三百多广西部队,原来是满清都督芩西林计划带到两广的卫队,结果西林老先生因为照片岸坏事,这几百人就一直滞留在上海,被徐固卿收编带了过来。

  徐固卿和胡汉民微笑着朝雨辰的这个桌子走了过来,吴采何燧他们看到老长官过来,虽然心里面也腻味,但都站起来行礼。雨辰也想站起来,却被徐固卿一下按住了。他端着一碗酒,左手拉着胡汉民。胡汉民不自在的对着雨辰勉强微笑。徐固卿眼眶有些湿润,看起来非常的动感情:“雨司令,您现在是我徐某人的上司,我应该向您敬礼才对!兄弟我惭愧啊,没有带好第9镇这支部队,秣陵关败得好惨!要不是雨司令搜集部队,先光复上海再来攻打南京,我们就真没翻身的余地了!第9镇的弟兄们在你手里比我带得好啊!”

  他哽咽着似乎说不下去了。雨辰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站了起来:“徐参谋长,您是老前辈了,这些话兄弟当不得,汉民先生也不劝劝固翁,他喝得有点多了。”正说话间,几发江防军从天保城上发射的炮弹在远处炸响。雨辰乘机道:“我到前面看看,江防军到底有什么动静,几位稍等。”说着就脱身走了出去,步子急了些,头上竟然微微渗出了些细汗。他心里满是反感,徐固卿这老官僚算是什么东西!无非就是和陈其美串通一气,借着杀了陶骏保的机会掺沙子到联军里面来,想打自己的主意。不过你们这些同盟会大佬们,恐怕是错了念头呢。

  雨辰微微冷笑,吴采和何燧也跟了出来,都是一脸嫌恶的神色。雨辰低声道:“别管他们,让颂亭去为徐固卿头疼吧,咱们今晚趁着他们热闹,还有大事情要做呢。”

  12月1日晚上10:00,联军司令部的为新任参谋长和胡汉民的接风宴会还未散场的时候,雨辰吴采和陈山河已经爬上了一个小山包,周围高高低低的簇拥着几十个卫兵。连江苏省咨议局的议员雷奋也在其中。雨辰举起望远镜望着天保城,那里一片漆黑,半点动静也没有。雨辰低声的问陈山河:“陈三爷已经真的全部都运动联系好了守军里面的洪门弟兄?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陈山河脸色还有些委屈,似乎是在怪雨辰没有给他带队突击的机会。

  “司令,我三叔虽然外表粗豪,其实内心精细得很。现在家里大小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点,他只要说有把握的事情,那就真的错不了。”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雨辰:“司令,我带两连人上去,给张涛他们打个接应可好?保证不再望上乱冲了。”雨辰放下望远镜,淡淡的看他一眼:“不批准。”吴采也一拉陈山河:“连灼然都乖乖的呆在下面指挥,山上战场不大,你多带人上去,反而自己乱了阵脚,可明白?”

  陈山河当然明白,只好拿起自己的望远镜和雨辰一起朝上看。

  天色依旧漆黑一片。

  林添丁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天会就这样到来。他原来是平阳会大龙头马宗汉换帖十四个兄弟中的老幺,那时他还在苏北防营里做正目。从他爷爷起就是拜三点会的人物,为了洪门他和一些兄弟投身到防营当中,准备配合马大哥起事。但是平阳会事败,他和弟兄们就一直潜伏了下来。虽然一心想为马大哥报仇,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眼见得慢慢升作了江防营的哨官,又因为为人四海的原因,被王士宏看重,调入了他最贴身的营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这样一辈子了。

  没想到两天前,去山下采买的兵士在菜篓里居然给他捎带了一封书信!信是劝他反正的,底下除了原来平阳会的花押,还有马大哥最好的朋友宝应陈三的亲笔落款!他顿时眼睛就湿润了。

  经过两天的往还,终于敲定在今夜他的哨值守西墙的时候偷偷接应攻天保城的队伍进来,时间就是当晚的十点。

  天保城晚上刁斗森严。七八百个守军虽然打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却丝毫不敢松懈。六门大炮和机枪的战位上,都有人彻夜值守。各营的管带帮带,甚至连王士宏都每隔两个钟点,就巡哨一次。眼见得已经到了十点的时间,林添丁把晚上值守的兵士全换了自己的心腹站在西墙上,正焦急的等待着来人。突然听到暗夜里靴声响亮,两盏防风灯照着王士宏带着几个马弁走了过来。林添丁心中一紧,伸手握紧了六响左轮,这不是他该来巡哨的时候啊!

  王士宏慢慢的走上西墙,四下看看。林添丁这个哨一个个都是神情紧张,警惕的在四下巡守。王士宏满意的点点头:“添丁,做得不错,守好了这里,咱们还有翻身的时候…………对了,添丁,听说你老婆快生了?”他伸手从马弁手上拿过一封洋钱:“这打仗的年月,也没处买礼物。这点你就拿着吧,只要我王某人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亏待不了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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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二十五章 夜夺天保城(下)
  

  林添丁呆呆的拿过洋钱,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着王士宏带着随从走下了西墙。没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夜色下下树丛晃动。底下低低的传来了三下拍掌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的喊着联络口号:“复汉!”

  林添丁稳住了心神,抛开了一切想法。对着墙下也回答道:“兴华!”

  暗号对上了,树丛中分三路冒出了一百多个行动谨慎快捷的苏沪革命军士兵。每一点微小的响动都让在场的人心都悬了起来。墙上放下了绳子,士兵们攀缘而上,第一个上来的是左手还缠着纱布的高大青年军官,正是张涛。他借着林添丁伸过来的手一翻而上,两人都没有握手互相问好的意思,都紧张的催促下面快快快!

  山风这时也劲厉了起来,一片林海涛声掩盖住了这里所有的声响。

  也许是其他几处的守军发现了这里的人影闪动,顿时就有人大声在问:“林哨官,你们那里怎么了?”才喊了一声,几处的灯火都晃燃了起来,就有人在喝骂:“他妈的,林添丁反水了!”枪栓一片淅沥哗啦的响动,曼立夏步枪的篷啪声马上就响了起来。这一下可把整个天保城都惊动了,张涛和林添丁对望一眼。张涛抽出两把自来得手枪:“老子是革命军!弟兄们,和我一起去抢机枪!”

  林添丁咬着牙指挥把自己这边的两架机枪转了过来,两架机枪顿时吼叫了起来。那些都是和他一起喝酒赌钱的弟兄,但是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何燧在半山腰和一营长汤斯灵一直在等待山顶的响动。听到机枪响了起来。他顿时抄过一把步枪:“汤营长,我们上!接应张涛那小子去!”汤斯灵一把按住了他:“司令可是三令五申不许你上去!”他不管何燧,大声发令:“留两个弟兄看住团长,其他人跟我上!”

  三个连的人顿时分成三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山上冲去。

  这时山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张涛他们抢到了一架机枪。死死的守住了西墙这一线。王士宏站在东面,一边高声喝骂林添丁,一边指挥队伍不断的冲上来。江防军也知道不把西墙抢回来那天保城就真完蛋了,都不要命的涌了上来。却一片片的被子弹割倒。这下就算最铁心的江防军士兵也知道,没有一两个钟点,是绝对拿不回西墙的,而这一两个钟点,从这个缺口上面,不知道会涌上来多少的民党!天保城,算是完啦!

  山下联军司令部的酒宴慢慢到了收科的时候。徐固卿和胡汉民拉着浙军的几个高级军官带着酒意正在攀谈些什么。林述庆铁青着脸自己一个坐着,也没有人敢找他说话。突然林述庆站了起来:“听!天保城方向有枪声!响成了一片!”大家都吓了一跳,就看林述庆踢倒椅子冲了出去。屋里的军官也都跟了出去。外面已经站满了士兵,指着天保城方向又叫又跳。那里子弹划出的弹道就象在山顶大放焰火一样。亮光映射得每个人脸上都忽明忽暗.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是山谷回应。

  朱瑞骂了一声:“我就知道那雨辰提早退席没什么好事,这家伙果然自己去打天保城了!这把联军置于何地?”他的参谋长吕公望要来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山顶:“交火已经是在天保城内部了,他妈的,这次打南京的功劳全给苏沪革命军抢去了!我们浙军白来一趟!”

  徐固卿和胡汉民呆呆的看着天保城那边的星火斗乱,又看看林述庆兴奋的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微微摇头。这次他们过来,就是想拿回江浙沪联军的领导权。同盟会在两湖的部队已经打散,黄兴都跑到了上海。除了在江西有点同盟会的基本武力外,实力最强的就是这个联军了。这次过来,以徐固卿在原来第9镇的人脉,林述庆这个直脾气很好对付,但是偏偏遇上这个雨辰!手中实力又强,行事又狡猾得很。同盟会几大人物谁都知道他来历不明,但是真的又谁都拿他没办法!陈其美那么精明强干,路子又多的人物。不但被抢了上海都督,最后还白送给他390万!

  看来拿下天保城,南京必下,加上上海光复。底定东南第一功,非他莫属了。

  雨辰并不是神仙,虽然凭借着对历史的熟悉,他能很轻易的猜测对手的下一步行动。但是此时的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联军司令部的人们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专心的看着天保城,一直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

  陈山河在雨辰的身边急得抓耳挠腮,被吴采狠狠的一瞪,就老实不敢动了。这几个人本来都是平级的军官。但是吴采当了参谋长之后,举止越来越稳重,除了雨辰之外,就他最能镇得住场面。雷奋是个文人,在深秋的山风里站了那么久,已经是冻得是鼻涕长流。看雨辰不动,他也只有强撑着。

  山上又暴发出了一阵喊杀声,连枪声都掩盖不住。机枪的啸叫慢慢的稀疏了下来。雨辰长嘘了一口气,慢慢将望远镜放了下来。朝雷奋微笑道:“新田兄,辛苦你了。天保城不拿下来,下一步就不能进行,现在我才能真正的去和你商量呢。天保城,我们算是拿下来啦。”

  雷奋脸都被风吹僵了,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司令谋定而后动,又轻松拿下天保城天险,兄弟实在佩服…………”

  雨辰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大有忧色:“别这么说,满清大势已去,这大家心里都有数。江防军虽然有几名悍将,却早已人心浮动了,能这么轻松打下来,兄弟是沾了这个时代变动的光啊…………”

  他又挥了挥手:“先做眼下的事情要紧,新田兄,我们回去慢聊,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进了南京城,兄弟的烦恼才真正开始啊。”

  他的几个部下都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们这个司令。拿下天保城这么件大功劳,他反而是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真不知道又出什么事情了。雷奋却微微有些猜着了这个司令的心思,却只是在心里淡淡的笑了笑。

  张涛一脚踢在天保城那面“扶保大清”的旗帜上,旗杆插得很结实,一脚没有踢倒。一个士兵盘了上去,将旗帜扯了下来,慢慢的飘在了王士宏的尸体上。他半张着嘴,手中还拿着指挥刀,身上被子弹打得全是洞眼。

  这个江防营最有名望的悍将,在部队崩溃的时候,坚持不肯逃跑,终于在混战中被打死。坐了一地的俘虏,都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的这个统领。苏沪革命军士兵兴高采烈的在天保城里走来走去,没有半个人关心王士宏的这具尸体。林添丁悄悄的走了过来,用旗帜将王士宏的尸身盖好,又将那封洋钱拿了出来,放回了他的身上。张涛和汤斯灵看着这一切,都没说话。

  就听见一阵嘈杂,何燧大步的走了过来:“汤斯灵你这小子,好大的胆子啊,敢把老子扣起来?要不是看你拿下天保城,老子就要跟你打上一架!”

  汤斯灵是山东人,陆军中学的老大哥级人物,是从目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当年和何燧的关系最好,看他叫骂也不紧张,嬉笑着迎了上去:“这可是司令交代的,你要算帐,找司令好了…………”

  何燧哼了一声,汤斯灵趴的一个立正:“报告团长!职部已顺利克复天保城,缴获三一式野炮六门,马克沁机枪八架,其他武器正在清点中,还俘虏江防军管带以下四百余人,请指示!”何燧捶了他肩膀一下,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并肩走到了还在发呆的林添丁面前。

  汤斯灵低声对何燧道:“这位就是林哨官。”

  何燧上前一步,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林大哥,这次多谢你!要不然打这天保城,我们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是继续干军队?还是什么?司令已经有交代,你的要求,我们全部都答应。”

  林添丁摇摇头:“这清朝的江山,眼看是要完蛋了。我还是回家做我的老百姓吧……就一个要求,好好的把王统领安葬了,给他立个碑,方便以后他的家人来拣骨头回乡……”他说着慢慢走远,叮当一声,他将手中的手枪扔在了地上。

  夜色中,沪上先锋的旗帜升上了天保城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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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二十六章 南方北方
  

  12月1日,上海吴淞码头。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在引水船的带领下,一艘白色的欧洲轮船缓缓的驶了进来。吴淞码头已经被鲜花彩带装饰满了。驻守高昌庙制造局的苏沪革命军第三团精选的五百士兵,军服整齐,排成两列。军官们都马靴铮亮,佩带的军刀碰得互相叮当作响。码头上挤满了人群,各色各等的人物都有。黄浦江上的轮船,甚至包括一些外国军舰,都升起了彩旗。站在码头上等候的人更是充满了大人物,从武汉回来的黄兴,从香港赶来的伍廷芳、宋教仁。还有早在上海的张季直,各省的代表等等等等…………

  当轮船甲板上一个穿着白色洋装,戴着礼帽的中年男子走到舷侧的时候,码头就象突然点燃了什么一样,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帽子,彩带都飞舞了起来,镁光灯隔得远远的就啪嚓连闪。整个吴淞码头,就象疯狂了一样。

  1911年12月1日,孙中山先生经过欧洲回到国内,这是他被通缉十年以来第一次回国。虽然他在欧洲争取列强承认的活动中一无所获,但是整个南中国,仍然为他的回来而疯狂。

  当天中山先生就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余此次归国,就为组织一共和的新中华而来,现今全国二十三省已有十三省光复独立,苏省光复已在眼前,满清government的未来趋势,已不待卜龟,我期待与北方有力人士,做开诚布公的谈判。共同为中华的复兴而努力。”

  当记者好奇的问起中山先生这次回来带了多少军火,多少钱财时。中山先生微笑着回答:“余此次归国,无一件军火,亦无一块洋钱。所携带而来的,惟有革命精神而已!”

  陈其美在门口焦急的等待,晚饭时间过了很久。才看见孙中山和伍廷芳两个人说笑着踱进了庭院。陈其美迎了上去:“先生,等你晚饭已经很久了,怎么和廷芳兄去了这么久?”

  孙中山微笑道:“哈,英士,真是抱歉。张季老特地设晚宴邀请我,季老是袁蔚亭的老师,对我们和北方居中联络,很有些用处。不能不去听听他对时局的意见,他硬要留饭,所以就多谈了些时间。季老很客气,用他自己的马车把我们送回来了。克强兄呢?”

  陈其美扶着孙中山朝里面走,看他面色微有些红润,知道已经喝过了酒,勉强笑道:“克翁从武汉回来就身体一直不好,早早就休息了。克翁最近情绪不是很好,他说明日和先生谈上一天。”

  他迟疑了一下,看伍廷芳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压低了声音,对孙中山道:“那个张季老,先生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的好,他心里怕是有另外的想法。”

  孙中山诧异了一下:“吾,这是怎么回事?季老是老名士了,东南劝清帝退位的电报还是他的手笔,怎么又会有其他想法了?”

  这下陈其美才把对雨辰的怨气娓娓道来,说张季直伙同他将上海钱财搜刮得凶狠。精华全用来办起了光复银行,制造局也掌握在他们手中,经张季直经手,前些天才盘给了一个美国人,这种公产,上海军government竟丝毫不能过问。上海大清银行也被雨辰敲诈,等伍廷芳接手的时候,竟然空空如也。上海军government经他们这一搞,财政极其窘迫。而且也无军火来武装新军队。就连光复会的李平书同志,都被雨辰逼得心灰意懒,不问世事了。

  归结到最后,就是张季直和雨辰勾结在一起。这个老狐狸想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物将实力抓在手上,好继续在政坛上出卖他的风云雷雨。他的结束词是:“张季直名声太大,我们倒也罢了,那雨辰绝对是混进革命队伍的败类,迟早一天会兴风作浪,我们一定要对他拿出惩治办法来才行!”

  孙中山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插话,只是到了最后才微微一笑:“这个雨辰,我对他好奇得很,总是要见上一见的…………英士,无论如何,他现在毕竟还是站在我们的革命队伍中的,不是么?”

  陈其美一下愣住:“先生…………你这是…………”孙中山站起身来:“昨日不是同志,今日会是同志,今日不是,明日也有可能是的……英士,这些话都不必说了。现在正是要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我今天很累,明天还要见客,先去休息了。”

  看着孙中山摆摆手就走了开去,陈英士在后面跌足长叹:“先生就是好心!”伍廷芳拍拍他的肩膀,笑笑也跟了进去,这个同盟会英美派老外交前辈,和陈其美也没什么共同话题。陈其美自己一个在那里咬牙切齿半天,终于颓然坐了下去:“赤佬,我有的是机会对付你…………”

  陈宦夹着护书,一溜小跑的朝总理大臣的官邸内直跑了进去。大家都知道这位陈二庵先生自从陆士毕业以来,从一直是现在这个总理大臣的心腹参谋。都是不需要通传就可以直进内堂的,也没人问一下他为什么这么行色匆忙。现在这个局势,坏消息已经多得麻木了。

  陈宦直走进了内厅,就见矮胖的总理大臣才吃完午饭,手中拿着一把银柄小刀,将手上的高丽参削成一片一片放进嘴里嚼吃。他迟疑了一下,满清现任总理大臣,掌握北洋多年,被有的人称为曹操,称为奸雄。有的人称为能臣,称为中国政局定海神针的人物。还被有的外人称为中国第一流的政治家袁世凯已经笑着叫住了他:“二庵,又是什么坏消息报过来啦?不要藏着掖着啦。”他说着一口河南口音的官话,但是语气并不疾厉,反到是很温和的辞气。外貌也不见得如何的威武,眼睛长得还有些象女人。

  但是就是这个人,当年二十多岁在朝鲜已经是独当一面。后来又被寄予重望,编练新式陆军。逐步走上了中国政治舞台的中心,他的一举一动,在当时,就能牵动着中国政局的走向。

  陈宦行了个礼,打开护书拿出一纸电报:“张定武发电报来求援,天保城已经被民党军队拿下来了,说还是雨辰的苏沪革命军干的。上海报纸消息,孙文也回到上海了。”

  袁世凯摇摇头:“军谘府汇报的南京局势我也看了,民党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浦口江面,江防军算是完蛋了。武昌那里怎么样?”

  陈宦恭谨的道:“军事行动已经停止,华甫兄在前面约束着部队,和民党已经开始谈判停火。芝泉兄在京汉线上主持大局,以他领衔的电报已按宫保的要求两封都发出了。”

  袁世凯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又问:“山西那边稳定了吗?”陈宦更加恭谨的回答:“第三镇进展很顺利,民党的阎都督已经退出了太原,现在逃往托克多一带了。”

  袁世凯满意的笑笑:“二庵,你要记住,北方是咱们的根本,北方稳了,咱们北洋的班底团结了,那就什么也不必怕。总会有咱们的出路的,你是谨慎人,和你说这些话我放心。张定武那里,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啦…………对雨辰这个新冒起的人物你怎么看?”

  陈宦想了一回,终于摇摇头:“这个人物以前实在没有听说过,窜起非常的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属下还没什么看法。不过属下很佩服他。”

  袁世凯满意的点头:“二庵,我就喜欢你这点,很谨慎,不低估人…………这雨辰,虽然现在还不算什么,我却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也许会引起巨大的变局也说不准啊……”

  他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多了,挥手让陈宦退了下去。又颠倒的想起他在吴老伯帐下时的老师张季直给他写的书信,想着想着,不由的微微笑了起来:“孙文、黄克强、黎元洪……甚至还有雨辰,和这些人物同在这么个时代风云变幻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袁某人的荣幸?”

  这个时候的中国大地上,出现了很奇怪的景象。在长江中游一线,南北两军已经完全停火。但是北洋军的举止很奇怪,一会通电南方说不要忽略了北方军人的战斗力和决心,一会又联名通电请清室退位。在北方,北洋军却盯着那些起义的民党军队狠剿猛打。

  在南方,十三省的代表都盯着才回到上海的中山先生。各省内部现在也是纷乱不堪。湖南起事的两位正副都督焦达峰等都已经被杀,各省的军政分府四下林立。都等着孙中山这位在南方众望所归的人物来收拾局面,结束混乱。

  北方的和谈代表唐绍仪已经悄然南下,而大清,已经不是在等待咽气了,而是正在死亡,只差发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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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二十七章 光复南京(上)
  

  江浙沪联军在这个时局变动的时候,却一心一意的只逼近了南京城。现在南方北方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南京城上。三支军队组合成的联军已经完全没了联军的样子。都想抢下这个底定东南第一功。浙军逼近了中华门,镇军和黎天才部逼近了玄武门,而苏沪革命军面对麒麟门。三支军队已经完全互不联络,林述庆这个司令更是被徐固卿和胡汉民挟制得问不了事。雨辰把持着天保城的炮台,却坚持不向城内发射一炮,谁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而江防军也死心守在南京城里,还没有半点弃城逃跑的意思。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在徐固卿和胡汉民面前抱怨雨辰的这个举动了,尤其以被从军法处释放出来的黄一鸥上串下跳得最厉害。

  雨辰却自然有他心里的打算,南京城,就算不开炮他也有办法能拿下来。他想的事情更多。拿下南京城下一步怎么走?这点是他现在最头疼也是最没有确定主意的事情。说实在的,只要掌握好手中的实力,凭他这些日子的功劳声望。争个江苏都督绰绰有余,可是一个才当到后年冬天的都督有什么意思?整合同盟会的势力应付二次革命时南下的北洋军?想到那一盘散沙,清室还没退位就开始争权夺利的同志们,他觉得还是摇头比较快。

  有的时候,知道历史的大概走向,自己却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两天他每天都在前沿沉思着踱步,一走就是一天。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副司令怎么了,眼见着整个人就瘦了下来。

  晨曦微朦中,雨辰背着手在营地里转着。没有人敢打扰他。现在每天参谋处都下达阵地彻夜的命令。士兵们都在壕沟里,为拂晓敌人可能的反击做着警惕。只有吕逢樵还跟着雨辰转,他自从交卸了雨辰身边卫队长的职务,就一直在带教导团,这些天来一仗没打,被陈山河他们嘲笑了个够。这两天又围着雨辰转,想要来攻击南京城的任务。

  雨辰却没有半点顾虑到吕逢樵的意思,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天保城出神。时间慢慢过去,太阳从紫金山后几乎是突然的蓬勃跃升而出,阳光给天保城镶上了一道金边,那苏沪革命军的旗帜就在这耀眼的光芒中骄傲的飘动。雨辰伸出手去,似乎就想抓住那阳光。最后他的手终于扶在了帽檐上,几乎就象在向那初升的太阳行军礼一样。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象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他回头朝吕逢樵笑道:“走,咱们见雷奋去。”

  雷奋是从水西门的水关被两江总督署的卫队秘密护送出来的。张人骏那老头子和他谈话时只是不住的在叹气,神情也萧索得很。

  张季直特地派雷奋来南京城里活动,而雨辰在他找关系进城前也经过他给张人骏带去了条件:苏沪革命军保证做到,一、不从天保城向南京城发炮,防止地方糜烂,百姓遭殃。二、保证张人骏及其家属的生命财产安全,派人护送他返乡,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但是要张人骏做到以下几点:一、尽自己力量,尽可能的只放苏沪革命军进城。二、保护藩库和军械库,只交给雨辰的部队。三、尽力维持地方平安。四、以上条件可以转知铁良,但对张勋的江防军严加保密。

  张人骏似乎无所谓得很,苦笑着满口答应。临别的时候,他无限感慨的拉着雷奋的手:“新田老弟,兄弟也和你相识这么多年了。老哥哥的身家性命可全就交代在你手上了。回去转告雨司令,兄弟我一切尊教…………”他神色很是感慨:“我们这些老人也该滚蛋了,以后的天下,是雨司令这样的人中豪杰的舞台了,他这个人,做事很了不起。”

  雷奋微微一笑,并没有把他的话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殷殷和张人骏告别,从水关出来的时候满是志满意得。雨辰?只是可以利用的一股实力罢了。

  雨辰的小小帐篷里拥挤了一片的军官,三个团及附属分队的营以上军官济济一堂。大家神色都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些天军官们都被雨辰的古怪搞得有些郁闷,满心思的想打南京城都不敢提出来。就看着镇军和浙军发起了几次不成气候的进攻,都让没有退路的江防军残余部队凭借坚城击退。今天看着司令恢复了神采,大步走进帐篷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在心里低低的欢呼了一声。

  这位司令虽然年轻,但是在他们这些他一手提拔出来的青年军官心中已经颇有信仰。一夜带队光复大上海,辞上海都督这个职位不做,跑到前线来和张勋拼命。虽然话不是很多,但是算计起人来真是又狠又准。到了前线,两拳头就把张勋打懵了。自己也能和士兵同甘共苦,同样一天两顿一起吃大锅菜。苏沪革命军中,他的威信已经慢慢建立了起来。

  雨辰扫视军官们一眼,微笑道:“你们不是想打进南京城么?好,吴参谋长,现在宣读命令!”

  所有军官都刷的起立,胸膛高高挺起,眼睛都盯着吴采,恨不得把他手里的公文夹抢下来。

  吴采脸色严肃:“本次进攻南京城区计划如下!12月3日凌晨三时,一团以二营、三营自水西门水关入城,今夜十二时以前,必须到达南湖位置!进城后以二营为左区队控制两江督署,藩库。三营为右区队,控制鸡鸣寺,清凉山,鼓楼,五台山等制高点!一团一营为预备队,控制水西门。教导团以一营、三营自麒麟门入城,一营为左区队,控制前明皇城一带,三营为右区队,控制小营,马标,炮标。二营为预备队,控制麒麟门!二团及军部直属分队为总预备队,视情况接应。本次作战限12月3日晨五时,各部队必须完成作战任务!”

  这些军官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吴采重重的合上了公文夹。没有兵力具体部署,没有火力如何安排,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能从两个地方大摇大摆的进南京城?何燧和几个军官对望一眼,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雨辰扬手止住了他们:“不需要询问,严守今天晚上行动的秘密!向浙军和镇军方向派出巡逻的步哨线,封锁一切消息!晚上两处如何接头,出发的时候参谋长会一一交代,命令已下,大家都给我行动起来!”

  这些大家才隐约有些明白,这个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主意的长官,又联络上了南京城里不知道哪位巨头!时间这么紧急,军官们一哄而散,只有何燧临出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回头问雨辰道:“司令,不会是联络了张勋吧?”雨辰微笑道:“有些事情,我还是有原则的。”何燧默默的向雨辰行了个礼,小跑着离开了。

  水西门水关一直是督署卫队和江防营在联合守备,这里控制着几条小火轮,就是准备大官们开溜的时候用的。督署在这里几乎派了半个卫队的人马,四百多人,全是好枪。而江防营连同城墙上的守军,也有两个哨,一百七十多人。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来,江防军的兵士们吃过了晚上八点那顿晚饭,就被赶上了城门,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江风吹来,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有些胆子大的,就破口大骂了起来:“我们在徐州蹲得好好的,两条铁路,一条运河,咱们弟兄吃用不尽。现在他娘的跑到南京来喝风!”

  顿时就有人附和:“王统领和何统领都死球了,咱们靠着这座城守个屁!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到了那天,老子脱了号褂子,望哪里一藏,张大帅咬我的鸟去?”

  还有委琐的:“他搂着小毛子睡得香甜,我们弟兄晚上值守,连酒也没有一口!小毛子让我睡一晚,老子就安心替他卖命。”

  哨官听到这些对话,也就当没有听见。只是在盘算自己在徐州的小妾有没有偷人。正在这里不尴不尬的时候,就见督署的一个队官,带着几十个弟兄走上了城墙。每个人手里好象都端着酒肉,香味在寒夜里飘得老远,这些兵士都停了对话,眼睛放光的看着那些人。

  那队官笑道:“你们这帮家伙,还看什么?制军知道大家辛苦,特地犒赏大家的,还等什么?动手啊!”江防军的士兵欢呼一声,两哨人马都涌了过来,乱纷纷的厮抢起来。满口对张制军称谢不迭,当然也少不了对自己大帅的含糊咒骂。

  那队官看着两个江防军的哨官拿了最大份的酒肉在那里已经吃得不亦乐乎,微微冷笑了一下,又掏出怀表看看,脸上有一丝察觉不出来的紧张神色,他放眼向城外望去,那里还是夜色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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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二十八章 光复南京(下)
  

  一个江防军的兵士有些尿急,走到垛口跟前正想方便。他的弟兄们笑骂道:“死远一点,嫌咱们不够恶心啊。”那兵士还笑:“正好给你们添点作料…………”他突然一愣,手指着城下,讷讷道:“民党……民党……民党啊!”

  周围的督署的兵士突然散了开来,将这两哨人围在当中,肩上的枪都平放着。一阵淅沥哗啦的枪栓响动。江防军的动作全都僵住了,就看见那队官变了脸色:“都别动!大家就没事!”那个倒霉的士兵也被两个人拖了回来,尿了一裤子。

  一个江防军的哨官还想拉交情:“白老哥,开的什么玩笑?”那叫做白斯文的队官慢条斯理的取出一条白毛巾,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对不住,现在兄弟也是民党了!”

  水关的铁闸慢慢提了起来,几十条江南最常见的荷花小船装得满满的黄忽忽的士兵。排成两列滑了进来。何燧站在最前面的船上,过水关门洞的时候忍不住在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城墙上摸了一下,南京城,果然是老子第一个打进来的!虽然这个打字是有些勉强。

  白斯文早神气活现的站在水关码头上等着他。何燧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白毛巾,却不理他伸过来扶他下船的双手,自己一步跳了上去。就指挥两个营的队伍快速登岸,迅速散开队形,他一头的热汗,好象又回到了光复上海的那夜,现在也只要一个快字!

  那白斯文队官乖觉得很,低声发令,让自己的兵士在前面带路。配合苏沪革命军抢占要点。何燧这才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白队官?你大有功劳!”没等白斯文在那里弯腰赔笑,自己就带着队伍冲了出去。白斯文忙不迭的跟了上去,心里面还啐了这个二愣子团长一口:“老子要早混民党的话,还轮得到你这小子?”

  枪声,终于在南京城里响了起来,很快的就汇聚成了一片。古老的南京城彻底被惊动了,枪声先是在城西大作,然后连城北都加倍的响了起来。紧接着火光也燃烧了起来,喧嚣声,市民的哭叫声都混在了一起。南京在最后一夜的战栗中等待着新生。

  那些士兵们冤枉了张勋,他现在还哪有心情在小毛子身上逞威!一直在书房支的行军床上半睡半醒,满脑门子的官司。听到枪声,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马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兵变?这是他最初的想法。

  他大叫一声:“来人啊!”几个武巡捕和他亲兵队的军官都赶了进来,看来这几夜,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的。张勋让人帮他整理着衣服:“四下带我的大令去弹压一下,看看是哪个营头在闹事?派两个哨去保护督署。四下里加紧守备,不要让民党趁乱攻城!”手下人神色慌乱的领命四下去了,张勋还不放心,点齐了自己的亲兵营就要骑马巡城,亲自把这混乱平息下去。

  枪声越来越紧,还夹杂着一声声的爆炸声。张勋正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几个手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大帅,民党进城了!机关枪都在鼓楼架起来了!”这下真是青天霹雳,张勋在平地上一阵摇晃,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这四面城墙都没有一点动静,这些民党是怎么进城的?马上逃跑,为满清殉城种种念头在这个死心眼的大帅心里纷至沓来。最后终于问了一声:“他们是怎么进城的?”

  一个手下带着哭音回报:“是督署卫队反水了,我看见他们的一个副队长白斯文还跑在最前面,那王八蛋连辫子都剪了!”张勋再不打话,翻身上马就去带队去督署,他根本还没想到就是张人骏把民党放进城的,还想联络这位总督做垂死挣扎。

  南京城的夜空里不是有一道道的子弹的光火闪过,街上乱纷纷的都是不知所措的江防军士兵。还有不少人趁火打劫。路上号坎和武器扔得到处都是。张勋阴沉着脸带着自己的卫队朝长江路的两江督署驰去,城西和城南都已经完全的乱了。

  快到督署的时候,就看到先期派往督署警戒的两哨兵士已经纷纷的退了下来。督署留守的卫队在他们靠近的时候突然向他们开火,那些卫队兵士胳膊上都缠上了白毛巾!这下张勋可什么都明白了,张人骏那个老头子也投靠了民党!

  他发疯般的一夹马腹,带着几百个亲兵直朝督署大门冲去。才转过街角。督署围墙上面架着的机关枪就开火了,顿时将张勋的马打倒,几个兵士冒死将张勋拖了回来,他脸上已经跌青了一大块。张勋怒气勃发,就在街角大声叫骂:“张人骏,你世受国恩,老来做贼,还要脸不要?你有脸见自己祖宗吗?”

  回答他的是一串串的机枪子弹,在青石路面上打出一道道的火光。几个亲兵死命将张勋拖得后退,大声的劝他:“大帅,现在民党渐渐朝城北去了,这里算是完蛋了。趁着城北还在我们手里,快从那里走吧!回到淮北,再整旧部就是了!”张勋红了眼睛,在那里死命挣扎:“老子死就死在南京城了!”亲兵们不管大帅的呼喝,又将他架上了一匹马,加了一鞭。百多个骑兵夹着张勋就朝城北的揖江门逃去。张勋回头看了一眼满城的流弹划过的光芒,终于认命的垂下了头。这大清,是真的完啦!

  经过一夜的混乱,到了快天明的时候,苏沪革命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南京城。江防军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分割包围缴械。白斯文在里面出了大力,跑前跑后的借着脸孔熟在那里劝降。

  苏沪革命军的兵士也知道这位司令对财物是最感兴趣的。什么藩库、南京江海关道衙门,牙厘局厘封,盐局盐封,官银号,造币厂,铜圆局…………都派了重兵把守,每一块钱都看得紧紧的。而满城闭门到了早上,当天保城炮兵发炮满城示威的时候,才开城门投降,而江宁将军铁良早已不见踪影。

  这一夜,镇军和浙军也早发现了南京城的不对,急忙集结队伍向城内冲击。但是他们当面的江防军士兵还抵抗了一气。想借路从雨辰那边入城,却被苏沪革命军的步哨线挡得死死的。直到快天明的时候,其他方向的江防军守军知道大势已去,才向两军投降。而这时,南京精华,早已落入雨辰掌心。徐固卿和浙军朱瑞等人惟有跌足长叹,辛辛苦苦组织联军一场,却是功劳和实惠都被雨辰抢走了。他如果想要这个江苏都督,谁还拦得住?

  雨辰这个时候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也不管张人骏在督署里拿着关防簿册等着他交代,从凌晨两三点城内初定的时候,就带着人和辎重营跑进了城里。顾不得这里还是流弹横飞,溃兵乱窜。就跑到几个有积储的地方查点。南京藩库存银二百九十万两,江海关道十四万两,其他地方加起来也有一百三十万之谱。雨辰大手一挥:“给这里留二十万两,其他的全部搬走!”他可不想把这些积储贡献给即将到来的短命临时government。

  1911年12月4日,南京光复。长江一线,中国南部,大局已定。两江总督张人骏被俘,张勋和铁良带着卫队绕道上游逃脱。逃到挹江门方向的江防军大队全部被缴械。是役歼灭南京清军2万余人。苏沪革命军伤亡不到100人。

  鼓乐喧天,彩旗飞舞。

  穿着上面镶着金线崭新黄呢军装,戴着金边大檐军帽的军乐队走在最前面,从中华门缓缓入城。后面是整齐的连队方阵,最前面的连队就是中华苏沪革命军一团三营一连。经过补充的一连神采飞扬的走在路上,克天险,复名城。第一连获得了雨辰亲自颁发的“南京连”的旗帜,这面旗帜就飘扬在整个苏沪革命军的最前列,和沪上先锋这面旗帜一起先导。

  雨辰带着幕僚就骑马跟在三营一连后面,他特意穿了没有勋章的一套黄呢军装。显得朴素而又沉稳,在马上不断的向欢迎的民众敬礼致意。一群年轻的军官簇拥在他的身边,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就是一副大革命时期的油画。青年,骏马,笔挺的军服,还有勃勃的生气,什么都不缺少。

  镁光灯闪烁之下,雨辰年轻而精力充沛的身影就被定格在历史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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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二十九章 一城两督
  

  这个气氛热烈而又古怪的入城式到了快中午才结束,雨辰已经堂而皇之的在原两江总督衙门挂出了江苏军government都督牌子,有他大名的安民告示已经贴得满城都是。而徐固卿也在浙军和镇军的支持下在小营挂出了江苏临时government的都督招牌,在南京,一时出现了一城两督的局面。对此雨辰倒也不恼火,对人家解说是他管军政,而徐固卿管的是民政,什么涉及到用钱的事情,他一概推到徐固卿那里。还美其名曰军政分立,要知道,他可只给徐固卿他们只留了二十万两的残羹,还串通了张人骏把所有簿册都修改了,让人没处查根去。

  他只是忙着扩编军队,加强训练,收编江苏各处的游杂武装。不时还和江苏的名流士绅往还一下。在十省代表都云集上海的时候,惟有雨都督这里,还是安之若素。有人问起,他只说自己是一介军人,只管打仗,不管政治。

  另外江防军的军械,南京的军资储备,南京的各个陆军学堂都被他把在了手里,没有半点要分润出去的意思。在十天内,他的苏沪革命军已经正式扩编为江苏陆军第一师,辖两个旅,四个步兵团。另外还辖教导团、炮兵团、辎重团、工兵团,骑兵团。每个旅都相当于混成旅,都是十个营的建制(六个步兵营,炮、工、骑、机关枪各一营),整个南京城的武器几乎都集中到他那个师里了。一下膨胀到1.9万余人的实力。满心思想大捞一把的镇军和浙军却都还是进城多少人枪,现在还是多少人枪。徐固卿的这个都督,当得是有点底气不足。

  南京的克复,也促使了满清朝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北方英国人办的北华捷报,日本人办的顺天时报都刊登出社论,认为南京的光复。标志着南北对峙的局面真正形成,而满清朝廷的存在,也彻底成为一种笑话。下面就是北方实力派和南方民党之间的和谈了。和这些社论同时配发的照片,往往都是孙中山在船上招手和雨辰骑在马上侧身敬礼的照片。

  而此时在南京,在胡汉民的主持下。光复或者独立的十七省代表陆续来到南京,开始了临时government的筹备会议。而同时在上海,孙中山,宋教仁,黄克强等人,也在为临时government的组织形式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宋教仁强烈建议采用责任内阁制,而中山先生断然决定采用总统制,在他的强势要求下。组织形式也最终确定下来。而各省代表在南京的预备会议,也讨论决定出了三个原则:一、组织临时government,临时大总统以每省各一票选举决定。二、采用公历纪元。三、与北方袁世凯举行和谈。南方局势,随着南京底定,终于初见端倪。

  当你的军队扩充到两万人的时候,最缺乏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干部!

  当时南京城里可以用一个词形容,纷乱。在同盟会人物的组织下,陆续赶来支援的各省部队就有粤军、桂军、赣军、湘军、闽军…………加上形形色色的民军,敢死队,先锋队。他们没赶上光复南京,却都以光复功臣自居,在南京城厢这些乱纷纷的队伍陆续达到了快十万之多。雨辰对这些人的粮饷一概是撒手不问,也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看他。这些天来,他的心思就扑在了两件事情上,一是建立江苏陆军第一师随营学校。以原陆军第四中学的教师为骨干,集合武备学堂,测量学堂,陆军小学校等等接收过来的教学力量。整顿成一个颇有规模的养成机构。从部队中抽调军官,先进行一期六个月的速成培训。

  雨辰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个部队成分还算是比较复杂,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怎么巩固部队,怎么让这支部队完全的为他所用。他的头顶始终有同盟会这个巨大的阴影。调训军官,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第二件事情就是编组北上支队,准备继续北伐,将苏北张勋的残余势力彻底打垮。在苏北有两条铁路干线交错,还有运河和淮北的盐,利益所在,绝不能放弃。而且苏北也是南京的门户,在苏北扎下根基,才能确保到日后他真正的能攫取整个江苏省。

  这一天,张季直悄然来到南京,拜会雨辰。而雨辰,也等他很久了。

  “雨将军,这是光复银行一月来的经营报表,请过目。”

  雨辰并没有接报表,只是微笑道:“季老,您是前辈。对我这个晚辈这么客气做什么?临时government一旦成立,已经风传您老要用作实业部长。现在委屈您在光复银行帮我,已经实在是觉得心里惶恐得很啦。”

  张季直摸着花白的胡须,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雨辰。外间对他老人家这么高的身份,这么大的影响力。却委屈在做雨辰的幕僚,都诧异得很。他却觉得这一步没有走错。整个东南,都是在同盟会武力的控制之下。他们这些立宪派的人物,却是妙手空空。他虽然退居幕后,但是雨辰现在却掌握2万精兵,和同盟会也是貌合神离。他相信这支武装自己可以发挥一定的影响力。在这个时代变动的局面,有了武装任何政治团体才有了基础!

  另一个原因却是有些不太能为外人道。他办实业那么些年,最近却颇有些周转不灵,在南通自己的事业都在赔钱。他老人家一向是场面大惯了的。雨辰给他开出了一个月1万元的超级薪水,对他现在补贴甚大。对雨辰捞钱的本事他也暗自佩服得很,打南京不仅没有从光复银行拿钱,打下南京反而倒汇了二百多万来。他这个光复银行的董事长,现在也做得有滋味得很。

  他放下报表,笑道:“不看也罢,反正现在光复银行事业蒸蒸日上。很是赚钱。陈英士在上海发的军票,债券市面都是拒用,全在用咱们光复银行的票子,就算司令您头像做的银圆,现在都贴水贴到了一块半的洋钱。这钱的事情,我们一时是不发愁啦…………”说着他又转了个话题:“进了南京,就看到满街的散兵游勇,还是司令的队伍服装整齐,装备精良。那些不肖的部队看到司令的巡逻队伍,都敬畏得很。在南京城里,就是第一师的威望最高啦。”

  雨辰嘿的一笑:“威望高有什么用?现在兄弟受的指摘,说也说不完。就等着北伐支队编练完毕,兄弟去徐州打张勋这条落水狗去。南京这么个乱糟糟的地方,以后还不知道要来多少婆婆。谁爱要谁要吧,兄弟是敬谢不敏啦。”

  张季直沉吟了一下,又看看雨辰的神色。终于道:“雨将军,现在你已经到了这个位份上。退,不见得就能平安做个富家翁…………”雨辰点点头:“想要兄弟这条命的人,多了去了。”

  张季直微笑一下:“现下也只能往前,不能退后了。将军要是还这么只愿意打仗,而将名义视若浮云。小老窃为将军不值啊…………将军这个同盟会的名义,只有害而无利。这些实力,可以说是将军苦心经营出来的。没有占同盟会半点便宜。到时候他们要,将军给还是不给?当然,也不是要将军和同盟会敌对,但是现下此会品流太杂,光复以来,还有人靠出售同盟会会员证牟利!洁身自好人士,多敬而远之。小老以为,此会分裂就在眼前!将军为何不自立旗号,与某个更有前途的政治组织结合?同盟会可以为援但绝不能为靠!”

  话讲到这里就是张季直在拉拢雨辰了。雨辰也知道他们在上海和蔡元培、章太炎他们成立了一个大国民会议。江浙立宪派人物多在此党中,要是在有雨辰这支部队成为他们的武力基础,民初的政治版图,就少不了他们的那一块。

  雨辰沉默半晌,终于淡淡道:“季老,现在的事情千头万绪,兄弟很烦,有些事情,兄弟不能太早决定。”

  张季直也是久历江湖的人物,也不动声色。微笑道:“好,老朽此来,要和将军盘桓几日的,什么事情慢慢再谈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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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三十章 辞督
  

  徐固卿将一张军票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大家看看,我们的军票现在市面上已经完全拒用了!现在十来万人云集在这个地方。全靠我这里支应,财政已经困乏到了极点。有些军队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军队连一天两餐都很难保证,大家说说,有什么法子吧!兄弟是干不下去了!”

  他的都督府内,坐的全是各军的高级军官。有些就是一门心思想来讨饷的,听到徐固卿在这里发火抱怨,都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只看着他坐在那里呼呼喘气。

  好一会儿过后,才是老资格的赣军司令李烈钧站起来打圆场:“其实我们赣军,指日就是要回江西的了,这些军饷,要是固卿兄实在困难,也就算了。只是弟兄们一天两餐,这伙食都是异常艰难,还请固卿兄帮忙解决。”

  他话这一出口,就算打开了在场众人的话匣子。

  “要是一天两顿饭都保证,谁来要军饷谁是孙子!”

  “要来这些军票有什么用?现在市面只认大洋钱和光复银行的票子。给这些擦屁股纸,我们再拿出去用 ,老百姓苦死了。大家都是起来革命的,谁忍心骚扰百姓?”

  “都督,咱们桂军赶了几千里过来,今天这饷无论如何也要发下来,不然怎么向弟兄们交代?先声明,军票咱们是不要的。”

  徐固卿苦恼极了,虽然自己也算是当了都督。但是有钱的地方被雨辰都占了去,就连南京周边的地方官都派不下去。全部给雨辰用继续北伐的名义军管了。他进南京城雨辰只给他留了二十万,他老人家先是十万上腰。剩下十万,经得起用几天!陆续赶来的队伍那么多,雨辰可以和同盟会保持距离,他却是同盟会扶上台来的,不能不竭力支应。现在财政上已经山穷水尽。要不是雨辰的第一师弹压得力,南京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来!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就见浙军几个军官匆匆走了进来,当先的正是黄一鸥。他朝徐固卿敬了各礼:“都督,我们浙军兄弟现在日子很苦,也知道都督没有法子。第一师有钱,咱们已经列队要饷去了,特地来和都督知会一声。”他看看四周:“哪些弟兄没有饭吃的,不妨和咱们浙军一起行动。”说着一笑,自己出去了。

  在座的军官们互相看看,他们不是不知道雨辰那里有钱。但是雨辰摆明车马不给,第一师实力雄厚,他们也真没办法。现在黄一鸥他们带头去索饷,顿时所有人都怦然心动。不少军官就跑出去召集队伍了。喏大一个厅内就只剩下一个发呆的徐固卿和只是摇头的李烈钧。李烈钧慢慢将军帽戴在头上,朝徐固卿敬了个礼。自己出去了。

  他的军队,迟早也是要回江西接任江西都督的位置。何苦在这个南京的混水中讨这个没趣。

  雨辰正在都督府里和盘下高昌庙制造局的美国华侨邓肯谈话呢。这位邓肯,是当年五十幼童留美计划中的人物,那批人还有唐绍仪詹天佑等等。他读的是麻省理工大学,毕业了之后就留在美国,一心只钻研他的机械技术。是个书呆子型的人物,早就入了美国籍。今年突然的想到要回国谋事情,以一身所学回报祖国。但是这个年月,哪里有他用武的余地!

  唐绍仪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将他推荐给张季直。而雨辰正好也有意思将高昌庙制造局名义上盘给个外国人,好始终将这个江南最大的兵工厂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顿时就将这位邓肯拉出来顶缸。于是邓先生就成了江南机械制造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本来只是让邓肯做个门面人物的,没想到他虽然不通世事。但是技术水平和管理水平却是出奇的高。原来的制造局,现在的江南厂,经他雷厉风行的一整顿,冗员裁汰,改进流程。每个月的成本低了40%,产量却高出了快一半。直让雨辰觉得拣到宝了。

  这次是邓肯第一次来见雨辰,两个人正谈得投机的时候。就听见都督府外一阵阵的人声喧哗。叫骂声也远远的传了进来。邓肯疑惑的停了下来,雨辰还在慢声细气的跟他解说:“现在的迫击炮都是短管发射超口径炮弹的,我要的是大概三英寸口径,十五倍的身管,不超过100公斤,发射带尾翼稳定,装着底火,用撞针击发的炮弹。不要超口径的,一个营就能配4~6门…………”

  他的副官张志鹤满脸慌张的走了进来:“都督,出大事了!”雨辰冷着脸将手中的铅笔丢了下来:“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没见到我有客人吗?”张志鹤这才稳住了心神:“报告都督,现在门口有成千的军人在那里闹饷,说要见都督一面。我们卫队的弟兄快招架不住了。”

  雨辰笑着对邓肯点点头:“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想想我刚才说的。”将军帽合在了头上,又掸了掸衣服,带头就朝外面走。张志鹤担心的问:“要不要把何旅长他们的队伍调过来?”雨辰扬扬手:“算了,出去再说,这一天我早有打算。”

  到得门口果然是人情汹涌,不同服色的军队混杂在一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带着枪肩在背上,骂骂咧咧的朝督署大门拥挤。一百多个卫兵排成两线,满头大汗的阻挡着人群。看到雨辰出来,那叫骂声可就更大了。

  “徐都督不管饷,你雨都督也不管?都是革命的队伍!”

  “第一师吃香的喝辣的,发的光复银行的票子。咱们弟兄吃的是什么?拿的也是废纸!”

  “你还是不是革命同志?”

  雨辰静静的站在门口,自从他决定撒手不管这些队伍。他早就对今天的局面有预备了。也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步骤,只是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思而已。自从到了这个时代,他已经无数次的权衡过势力对比,和未来走向。才定出的行动计划,不过他都装在心里,等着事态的走势朝他的设想发展。这些想法不能和自己的军官透露,也不能和幕僚们说。压力让他都变得有些神经质了,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士兵们高叫:“让雨都督给我们一个说法!”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大家都是军人,不能这么没纪律,谁是带头的?让他出来和我说。”

  士兵们扰攘了一下,这次还真是他们军官们暗中主使的,没几个带头的人物。叫人出来,一时还真不知道让谁上前。浙军的那堆人群分了开来。黄一鸥带着矜持的笑容,军服笔挺,军姿标准的走上前来,向雨辰敬了一个军礼。

  雨辰恩了一声,淡淡的还了个礼:“原来是你,有什么事情,说吧。”他最理想的结果,就是等这位黄大公子出来,前几天果然没有白得罪他。当事情按照自己的设想一步步的走来,的确有一种一切都在掌握的感觉。

  黄一鸥在那里站得很标准:“我们各路的革命军队,云集南京,待命北伐。除了粤军姚雨平部八千人,其他军队都是没钱发饷,没钱开伙食。这样下去,部队难免要骚扰地方,这种事情,都督不能不管。”

  雨辰笑道:“不是还有位徐固卿徐都督吗?他可是咱们同盟会推戴的人物,兄弟这个都督,不过是江苏地方议员推举的。没有徐都督来头大。”

  黄一鸥笑容里有丝讥诮:“那雨都督到底管什么事情?”雨辰斩钉截铁的道:“我只管整军北伐!现在清室未倒,北方大局未定。我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这下士兵们都鼓噪了起来:“既然如此,你还当个屁的都督?还是不是我们同盟会的同志?”黄一鸥的冷笑越发的明显。雨辰只是不动神色。

  黄一鸥大声道:“雨都督就是不管我们咯?这个都督的名义对你来说就没有半点责任?”

  雨辰沉沉的笑了笑:“正好,这个都督兄弟也不想干了。本来我和议员们说,兄弟只管北伐。大家硬要架兄弟到这个位置上。既然大家都不乐意,不如就拆了这个招牌,兄弟到前线拼命去…………其他军队,兄弟也不是不管,谁要和第一师上前拼命,兄弟全包下来了!言尽于此,谁要再在这里胡闹,机关枪伺候!”

  他伸手就招呼张志鹤:“云霄,把这个都督招牌拆下来,咱们不干这个了。准备上前线!”不管张志鹤目瞪口呆的表情,转身就朝里走去。已经荣升他卫队长的白斯文已经狐假虎威的搬来了机枪。士兵们跳骂一阵,觉得没趣也就散了,人家都不干都督了,还能逼出个什么结果来!黄一鸥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雨辰对这个都督居然说不干就不干!

  到了晚上,雨辰的告江苏父老书已经贴得满城都是。先前一大堆客气话,自己什么能力不足啊,有孚众望啊。总之是自贬的意思,声明已经请辞都督。话锋一转,说北方胡虏未灭,光复大业远未到成功的时候,第一师官兵同仇敌忾,即日将誓师出发。最后还慷慨激昂的写到,光复大业告成之时,就是雨辰功成身退之日。布告发出,全城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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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三十一章 北伐
  

  陈山河面色铁青的走进了雨辰这个前都督府的大厅,这个活泼爱笑的青年。谁也没有想到他也有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他现在已经是第二旅的旅长兼三团长。肩膀上已经挂上了上校的肩章。他气冲冲的走进了大厅。就见军官们已经济济一堂。吴采站在厅内走来走去,看他进来,只是点点头。

  陈山河也没和其他人打招呼,就冲着吴采一连串的发问:“念荪,都督这是怎么回事?都不和我们打个招呼?他妈的,浙军也太欺负人了吧。都督怎么就听他们的?你也不劝劝都督?”吴采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无病,你乱嚷嚷什么?”

  他看看在座的军官,都是满面不平的神色:“现在不要叫都督了,叫师长!不干这个都督,我反正是没什么意见。军人,还是纯粹一点好。满城这么多军队,除了粤军还有点样子,谁还比得过我们?你专心的把队伍带好是正经。咱们接受的都是初级军官的训练,现在突然都是团长旅长了,我很担心我们能不能把队伍带好,把仗打好…………”

  他越说越是神色凝重,看了看何燧。这个第一旅旅长低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他微微叹了口气:“进南京才几天,什么事情都遇到了。大家以前都是同盟会的同志,说实在的,大家对现在的这些同志都很失望。不管师长在打算什么,他一直在带着我们打仗,在为光复立功劳!马上又要北伐,我是很情愿上前线的!其他的事情,作为我来说,不想去多考虑,我是军人!”

  他说得似乎有些激动,最后抿紧了嘴。就站在那里。

  进城以来,他们这些青年军人不是没有想法,雨辰将财源把在自己手上,让其他部队受窘。让他们也很有想法,但是这里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团体,就算不承认。制度正规,待遇丰厚的第一师让他们已经有了归属感。雨辰“被迫”辞督,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军官们都是满腹的郁闷。

  正大家相对无言的时候,雨辰微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轻松得很。大家见他出来,都刷的一声起立。雨辰笑着将手虚按了一下:“都坐都坐,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交代几件事情,大家随意一些好。”他看看何燧心事重重的样子,笑问道:“灼然,你在想什么呢?马上北伐你不高兴?”

  何燧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一下:“都督……师长,我没什么想法,一切大局为重,去北伐,我何燧没有二话。”

  雨辰坐了下来,缓缓的扫视了一下四下:“有想法也是正常的,也不用藏着掖着。灼然,你向来正义感最是强烈,可是对我的一些行为不满?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把钱拿出来,把这么多队伍维持好。大家自然感恩戴德,我这个都督就能当得名正言顺,好统合南京的部队参加北伐,一举底定光复大业?”

  何燧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雨辰,终于咬牙道:“师长,您说的不错。这是我还有一些弟兄的想法。我们是来干革命的,不是争权夺利往腰包里划拉银子。您不要干这个都督,我们都觉得师长的胸怀很大,但是为什么要和怎么同盟会的同志军队闹生分呢?只要师长能把大家团起来北伐,将光复大业一举完成,建立我们的新中国。到时候不要说都督了,就算是大总统,谁要不让都督干,我何燧就和他去拼命!”

  雨辰看着何燧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四下的军官不少和他一样一脸的热切。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这队伍,不好带啊。

  他沉住了气,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子。看着那些军官们,终于微笑了起来:“好,好,好。大家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很好。作为军人,命令是要服从。但是作为你们的最高长官,把大家的心思都理顺了,劲朝一处使,也是我的责任…………”

  “为什么我撒手不管那些部队?因为我实在没法子管。我要是把他们包下来,会有多少人以为我是在揽权?我只想做点干净的事情,踏踏实实的打仗,尽我的本分。打出一个新的中国出来,让后辈们为我们这些人做的事情而自豪!但是国内这些同盟会的同志们,对他们我实在是深深的失望。当初我抢着做这个都督,还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责任统领大家把光复事业进行到底?不然上海都督这么个肥缺我都不要了,巴巴的来收拾南京这个烂摊子?”

  他喘了口气,似乎是很愤慨的样子:“既然人家是上海胡先生亲自带来的江苏都督,我就算让给他了。他愿意做到哪一步,那是他的事情。我们是虽然历史短暂,却在光复史册上留下了大大功劳的苏沪革命军!你们忙着在南京争权夺利,我上前线去!老子不在这里受气!”

  他重重的一拍桌子,几乎就是在咆哮了:“我们是军人!为自己的信念战斗到底是我们的本分!第一师这个团体是老子一手建立起来的!等到民国告成,我们就是光荣的国防军!谁这个时候想离开,请便!明天老子就誓师上前线!你们不跟随,老子一个人死也要死在江北!”

  大家从来没有看到雨辰这样激动的样子。陈山河一下站了起来:“师长!说什么我也跟定你了,其他人不是做大事的材料,跟着你才能名留青史!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你带着我们光复上海,攻克南京。现在又率先誓师北伐。不管那些小人怎么说,我死也是要死在第一师了!”

  雨辰才吼叫完,略略有些脱力,听着陈山河向他这样保证。带点感激的笑了一下。吴采也站了起来,还没有说话。雨辰已经竖起了手指:“无病和念荪你们先别急着表态,听我把话说完。现在我也摊开说了,我给大家一次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愿意跟着我雨辰干下去的,愿意和我一起为创立个更美好的中国而奋斗的,以后就需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不得再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愿意的,我雨辰礼送,随便你去哪里,就算不干军队了,我雨辰也包你回家能做个富家翁。如果有一天,大家发觉了我背离了今天的誓言…………”他掏出腰中的白郎宁手枪,重重的拍在桌上:“…………就把我打死!”

  吴采默不做声的站在雨辰的左手,沉声道:“愿意跟随师长干下去的,跟我站一起。不愿意的,请到右边。”

  刷刷的一阵响动,军官们都站在了左手边。只有何燧还呆在那里。吕逢樵拉了他一把,却没有拉动。何燧定定的看着雨辰:“那师长对中山先生和克强先生怎么看?要是师长的行为背离了今天所发的建立一个更美好的中国的誓言,我们是不是还有离开的权利?”

  雨辰也同样严肃的看着他:“两位自然是我们的领袖,也是中国的领袖。但是在我心目中更好的中国没有建立之前,我保留自己自由行动选择的权利。如果你们觉得我背离了誓言,自然可以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我的命令,你们只有服从!”

  何燧默不作声的也走到了左边。站在那里神色严肃而坚定。

  雨辰只觉得自己戏演得太投入了,现在居然有点虚脱。对这些青年,还算是好哄骗的。自己心里面真正的打算还根本没说,现在都初步也算是统一了思想,抓牢了队伍。他刚才还是真的怕那些军官呼啦啦的走到右边去。其实他可能自己都没发现,第一师随着屡战屡胜,蒸蒸向上,而且每次胜利都和他的运筹帷幄是分不开的。在自己手下的这群军官里,他早已经有了初步的信仰。

  既然现在已经统一了大家的想法,下一步,也就该是北伐了。在长江以北,有的是广阔空间。何必留在南京,等那么多同盟会的婆婆来指挥呢?至于建立一个更美好的中国……慢慢再说吧。先把眼前的路走好要紧。

  “他真的不干都督了?”徐固卿拿着布告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雷奋坐在他对面,不住的冷笑:“雨都督是我们江苏民众推戴的,现在却被徐都督给拉下来了。本来咨议局还想就一城两督的局面开会投票,不过现在恭喜徐都督了。我们江苏的民意,在枪杆子底下,实在也没什么要紧的。”

  徐固卿将布告放了下来,颓然叹道:“现在兄弟说什么都没用啦,不瞒新田兄说,兄弟现在也是心灰意懒,倒真是羡慕雨师长能上前线北伐。”雷奋也懒得和他多少。起身就要走:“明天雨师长在大校场誓师北伐,徐都督去了眼中钉,自然会去欢送的,也毋庸我多说,这就告辞了。”

  徐固卿想留他没有留住。坐在那里只有长叹。黄一鸥那小子,以为这样就能整倒雨辰?只要他手里还有二万精兵,就是每人都想拉拢的对象。何苦这么得罪他!想起自己留在南京要面对的烂摊子。徐固卿顿时也想写一个请辞的布告了。

  在上海。

  黄克强脸色铁青,死死的盯着手上的报纸。申报,时报都大幅的刊登了雨辰在南京誓师北伐的照片,还有各色各样的社论。对这位年轻将军,所有的新闻从业人员都非常有好感。他永远能给大家带来新闻。当南方还在忙着争权夺利,消化势力的时候,他又毅然抛弃了江苏的都督职位,率先率师北伐。这些社论还隐约提到,雨辰弃职,某个原因也是某黄姓革命元老公子逼迫所致。这简直是骂到黄兴脸上来了!

  报纸上的照片雨辰简直可以用英气逼人来形容。一双长过膝盖的马靴,背着手张着双腿站在台上目光冷峻的看着麾下虎贲。沪上先锋的旗帜飘扬到了他的脸上,背后是一排同样英气勃勃,举手敬礼的军官。上海字林西报还夸张的评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英武的华军。

  自己那个儿子,上海现在乱成一锅粥,还得罪雨辰做什么!大家还都指望他的光复银行能挹注点临时government成立后的军费呢!他拍拍报纸,这下倒好,同情心全到雨辰那里去了。他要是自由行动,可没人能约束他了。

  黄克强站了起来,今天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不能耽误在这里啦。临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报纸。

  雨辰的目光依旧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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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三十二章 追星族
  

  李媛缓缓的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她是上海中西女塾的学生。今年不过才十七岁。有着秀气雅致的江南女孩子的面容和蓓蕾初绽一般的身段。她目光迷离的看着报纸上雨辰的照片,青葱般的手指滑过他的面容,突然偷偷的笑了。

  教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李媛抬头看去。她家的司机王伯已经恭谨的站在门口了:“小姐,在校门口等不到您,所以才上来…………”

  李媛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提在手上笑道:“王伯,我知道啦。爹爹也真是的,我这么大人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伯陪着李媛朝学校的门口走去,这个好脾气的漂亮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除了有些爱幻想,对人那是没话说的好。老爷和太太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把她当作宝贝一样。其实就连王伯自己,又何尝不宠她。

  王伯突然看到了李媛捧在怀里的报纸:“咦?那不是雨都督吗?又上报纸了?老爷太太和小姐看的报纸都是洋文,上面说些什么?说起来,我也算见过雨都督一面…………”

  李媛顿时撒娇的拉住王伯的手:“王伯王伯,你见过他啊!能不能和我说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王伯慈祥的看着小姐在朝她撒娇,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雨都督还在上海的时候,老爷去拜访过他一次。雨都督送老爷到门口,亲自替老爷开车门。看到我站在旁边,就说了句好精神的老人家…………就这么简单。”

  李媛听得大不过瘾。又不停的追问那雨都督说话是什么声音,举止到底是什么样。笑起来象什么…………王伯也笑呵呵的有一句答一句,直到把小姐送到家。

  李媛的父亲正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李媛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一下搂住他的脖子:“爹爹又偷懒了哦!”李媛的父亲——留美博士,上海实业银行董事长,也是同盟会上海支部的会员。李章云笑着将她的手拿开,还不忘和女儿说:“在家要说英语,知道了吗?”

  他的眼袋很深,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李媛乖巧的答应了,坐到他的身边替他捶腿。李章云闭着眼睛享受女儿难得的贴心。笑道:“算了吧,好好回房间温习功课去,明年就准备送你放洋。国内眼见也一时安静不下来…………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李媛嘻嘻的笑了起来,又去拽李章云的胡子:“爹爹,你这些天都在陪着北方来的唐伯伯跑来跑去,到底忙些什么啊?看你累成这个样子。家也很少回啦。”

  李章云拍拍她的脑袋,坐了起来:“你小女孩子,管那么多大人的事情做什么?……唐伯伯是我在美国时的老学长,这次因为你爹爹在上海人头熟,不能不陪着他到处跑跑……你娘这几天没怨我吧。”

  李媛撇了下嘴:“妈妈打牌去了,才不管你到哪里呢。只要你不给我带个小妈回来,我们俩才不管你外面的事情呢…………爹爹,你们谈这些大事,有没有谈到那个雨都督?”

  李章云乏透了的人,这些天来陪着唐绍仪和南方代表往还。又和中山先生等人商议和谈条件,自己还是上海临时参议院的议员,每天要跑十七八处地方。听到女儿问起雨辰,这些天来一直挂在嘴上的人物他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那个年轻的将军啊。听说他又率先誓师北伐了,同盟会拿他没办法,北方代表气得跳脚,报纸上对他的评价倒是很高……”他一瞥眼看到女儿手边摊着的报纸,在雨辰的相片旁边女儿还写着几个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也是在心里笑笑,这个岁数的女孩子爱幻想,就随她去吧。反正幻想的也算是个英雄人物…………不自觉的,他突然想到了和太太在美国才认识的时候,心一下就温暖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的地板冬冬直响,就看史量才也没打招呼,直直的冲了进来。一屁股在李章云身边坐下,顺便还笑着摸了摸李媛的头:“一羽兄,赶紧让沪军都督府给我的报馆出个护照,马上得上前线采访去。”

  李章云一边招呼佣人上茶,一边奇怪的问史量才:“得中兄,怎么这么没头没脑的?你又要上哪个前线了?你和英士又不是不认识,直接找他就好了。干嘛还要找我?”

  史量才微笑道:“怪我来得匆忙,话没说清楚。马上我们报馆想派人沿津浦路去采访雨辰的部队北伐。现在就他这一处在打仗,我们不抢这个新闻还找谁去?前次雨辰在这里当都督,我们报馆尽说他好话。可把英士得罪了,现在见他也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就来拜托你现在这个大红人了。”

  史量才的话还没说完,李媛已经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史叔叔,你们要去采访雨将军?能带我去吗?”她的话自然是被忽视了,两个大人都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把她赶回了书房,两人自己聊开了。李媛气哼哼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把书包望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想自己的心思。这次的机会要不抓住,可就真的是没机会了呀,明年就要去美国读书…………

  小女孩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这个时候的雨辰自然没想到在上海自己还有这么个家世富贵的追星族,他的心思全扑在了这次北伐上。除了在南京造币厂留下了一营卫队和在南京设立了总兵站之外。他的主力都全部过江北上。沿途经过的地方全部军管,沿着津浦路一路打了过去。马鞍山、滁州都不战而下,但是在徐州蚌埠一带,还有张勋的江防营残部和张怀芝第五镇南下的一个混成支队的兵力。

  现在第一师完全投入了军事行动当中,部下们的心思也单纯了许多。每天里忙忙碌碌。第一师虽然士气高昂,装备精良,但是新兵实在太多。一路上光旅次行军闹的笑话就不少。随行的随营学校的军官们在教官的带领下,下到各个部队切身体验,这些雨辰从青年投军者里挑出来的精英,都在飞速的成长着。而雨辰自己也在学习,从一个单纯的军史爱好者变成一个带兵两万的统帅,他要学习的东西也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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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遇辛亥 第三十三章 沿着津浦路前进
  

  这个时候的雨辰自然没想到在上海自己还有这么个家世富贵的追星族,他的心思全扑在了这次北伐上。除了在南京造币厂留下了一营卫队和在南京设立了总兵站之外。他的主力都全部过江北上。沿途经过的地方全部军管,沿着津浦路一路打了过去。马鞍山、滁州都不战而下,但是在徐州蚌埠一带,还有张勋的江防营残部和张怀芝第五镇南下的一个混成支队的兵力。

  现在第一师完全投入了军事行动当中,部下们的心思也单纯了许多。每天里忙忙碌碌。第一师虽然士气高昂,装备精良,但是新兵实在太多。一路上光旅次行军闹的笑话就不少。随行的随营学校的军官们在教官的带领下,下到各个部队切身体验,这些雨辰从青年投军者里挑出来的精英,都在飞速的成长着。而雨辰自己也在学习,从一个单纯的军史爱好者变成一个带兵两万的统帅,他要学习的东西也太多太多。

  “第三团到哪里了?才到明光?那里做威力搜索的时候发现有两三个营的江防军?”吴采一边记录着底下参谋的回报,一边还下达着命令:“一旅组成的左支队前进太慢了,必须在今天下午……15时前赶到明光,会合三团拿下那里!我们师司令部马上组织迁徙。明早抵达明光。”几个骑马通讯兵领命去了。雨辰从充作司令部的民房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朝吴采笑道:“念荪,你这弦绷得太紧啦,我估计在到蚌埠之前,不会和北军打真面目的交手战。”

  吴采硬绷绷的回答他:“我也这么估计,但是也不能放松了对他们的要求!”

  雨辰笑着摆摆手:“这些是你参谋长该管的事情,我不来干涉你。今天倒是接到这么多的通电,好笑得很…………”他抖着手上一大堆的抄报纸:“有江浙联军的,有上海民众团体的,有赣军的,有淮上军的,有粤军的,有镇军的…………这是支持我雨某人的,说欣闻我军北伐,打破南北之间不战不和的局面。为革命事业再创高潮,愿附骥尾…………”

  又抖了抖另外一只手的抄报纸:“这是骂我的,冯华甫和段芝泉联名北军六十多将校通电给我,说我要是不停止这鲁莽灭裂的军事行动,将率十万北方健儿,与我周旋到底。黎元洪也从湖北打电报叫我三思而后行,不要破坏南北政治协商解决国事的局面…………就是上海和南京两处民党聚集的地方,没有声音。看来既然愿意看到我北上,又不想支持我这个人…………最近事务繁多,看看这些电报,倒也聊解寂寞。”

  他将手上的电报纸揉成一团:“我谁的支持声援也不要,就把徐州打下来给这些同志看看!传令全军,加快行动速度。二十五日之前,我要拿下蚌埠,威胁徐州!”

  何燧站在配属本旅的炮兵阵地前面,本来每个旅就有十二门七十五毫米沪造山炮。师部又额外给一旅配属了十二门日本野炮。在强大炮兵的纵射之下,明光的外围阵地腾起一阵阵的烟柱。第三团的攻击营趴在外围阵地的前面,看着几百个江防军士兵跳出了阵地,朝后面溃逃下去。第三团等炮火停歇,一阵欢呼,朝前涌了上去。

  何燧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陈山河就站在他身边,笑道:“这些江防军和南京的那些部队不能比啊,炮弹砸一气就跑了,打起来没什么味道。”

  何燧冷冷的看着他:“江防军主力在南京已经被咱们打垮了,这些不过是张勋临时招募的部队…………不过你也要看看我们现在的部队成什么样了?这种敌人,根本不需要炮火,一冲就能垮,结果还非要等炮兵进入阵地,我们第一师,还需要更多的硬仗锻炼!”

  陈山河笑道:“能有炮兵用,那些家伙自然就懒得冲锋了。倒是灼然你,北伐以来你就沉着一张脸,笑都不会笑了…………还对师长有意见?”

  何燧没有理他,只是朝身边的参谋下令:“进入明光之后,部队不得进入民房。晚上七时在旅部召开连以上军官检讨会议!明天虽然在明光休息一天,但是照样出操!”他说完就自顾自的上马去了,陈山河看着他的背影,也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随着明光的被拿下,雨辰的第一师沿着津浦路已经完全展开,二旅附加强炮兵一营、骑兵一营组成正面支队,支队长陈山河。由凤阳直逼蚌埠的东正面。而一旅附加强炮兵一营,骑兵一营,工兵一连组成运河支队,支队长何燧,沿着运河迂回蚌埠的后路。雨辰率领教导团和师直部队,在正面支队后跟进。

  经过骑兵部队在前线的威力侦察,也初步判定在蚌埠一带有张勋新组的江防军十三个步队营,一个炮队营。还有北洋第五镇二十标的主力,炮兵一营。集结了七千余人死守。在后面的固镇一带,还有江防军六个步队营,北洋十九标的一个营近三千人。北伐的真正大仗就要打响。

  蚌埠是安徽大府,又控扼着五河浮山峡口的这个安徽境内的险要。津浦路就从这个峡口横穿蚌埠,过了这里,一直到徐州,都是无险可守了。欲守徐州,必守蚌埠。所以张勋将自己的主力完全布置在了这里,欲于第一师决一死战。他逃到徐州以后,将前巡防队大肆收编,也拼凑了二十来个营,万余人的兵力。但是战斗力很差,不过在张怀芝派张树元协统带第十协附炮兵一营南下支持他后,有了老北洋的底子,张勋顿时底气就足了起来,在蚌埠摆开了死战的架势。

  前哨战是在12月18日打响的,第二旅在由南到北十余里的战线上全部展开,轮番发起了攻击,攻击重点指向浮山峡。经过18日一天的激战,几乎是毫无进展。老北洋第五镇果然名不虚传,以他们为主的浮山峡主阵地经受了第二旅两三个营的反复冲击。炮火打得是连天接地。但是这些老北洋都很沉得住气,火力组织得极好,射击也极准确。第一师在主阵地前丢下了百多具尸体,伤员更多。其他阵地的江防军受到鼓舞,守得也很顽强,几次和二旅部队展开肉搏。也牢牢的守住了阵地。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敌人的炮弹不足,已经停止了发炮。只有二旅的二十多门山野炮还有一发没一发的朝敌人阵地发射。偶尔炸出一团红光和烟雾。阵地前二旅官兵的尸体,在这点光线之下,更显得醒目。

  陈山河红着眼睛,袖子卷得老高。对着百多个同样两眼通红的青年军官动员:“我们二旅还没打过这么丢脸的仗!死在前沿的忠勇弟兄的尸体都抢不回来!我们这些当军官的,平时都指挥弟兄们上去拼命,今天也该咱们为死去的弟兄上去拼命了!把尸体都给我抢回来。我命令,立即发动夜袭!老北洋有什么了不起?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爷们!”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命令取消。”

  陈山河回头就骂:“操…………”雨辰披着件大衣,和吴采站在他的背后,吕逢樵也全副武装了,冷着脸陪着他们。

  吴采挥挥手:“都回自己的连排,掌握好部队,布置警戒。前线阵地彻夜!”军官们不服气的一哄而散。陈山河蹲了下来,低吼道:“师长!怎么不让我们上去啊!我们弟兄的尸体还在前面,我的心象被刀子在戳!师长,只要你同意,我宁愿死在前面!”

  雨辰无声的将他拉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和吕逢樵继续朝前走去,挨个连队的看看。吴采却严肃的瞪着陈山河:“要不是师长和我过来,你就想把第二旅的军官全报销了?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当这个旅长!对手是老北洋,我们又多是新兵,一次打不下来也很正常。晚上组织部队将尸体拉下来就是了,谁要你去拼命?”

  他气得胸口直起伏:“我们第一师要在战火中慢慢成长,不是你这样蛮干!我是作为当初三十三标的同事和好朋友身份,这次才劝你冷静下来。你不是孩子了!下次再这样卤莽从事,我只有公事公办。你自己冷静一下,想想怎么把部队带好,把仗打好!”

  陈山河没了言语,看着吴采转身离开。今天干了八百多发炮弹,却碰到了老北洋这个硬钉子。这个爱激动的青年第一次觉得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默默的把自己的风纪扣扣好,转身朝自己的旅部走去。

  到了午夜之后,陈山河组织起几十个小分队,偷偷的摸了上去,将自己战友的尸体拉了下来。雨辰站在前沿,手放在帽檐上一直不肯放下来。静静的看着他的士兵被一具具的经过他的身边抬下去,在他的身后,吴采和十几个高级军官都肃立敬礼。偶有几发流弹掠过。他们没有一个人弯腰闪避。

  在雨辰过去的经历里,他所热衷的军史,那些让他沉醉不已的宏大战役,伤亡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数字而已。但真正身临其境,那些年轻而冰冷的身体,却给他完全不同的感受。是他把这些还没有经过完全训练的青年带上战场的啊!附近的第二旅的军官和士兵慢慢的汇集了过来,簇拥在雨辰的身边。在这暗夜里,就象是一群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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