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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仙侠】仙楚 (未完)

那官差惊魂不定,怔怔地看了自己浑身半晌,确定无恙,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定了定神,厉声喝道:“他奶奶的,小蛮子竟敢装神弄鬼,恫吓官爷,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呼”地一声,挥舞朴刀,当头一刀砍下。

  楚易大骇,挥手乱挡,但这回依旧毫无反应。




  大雪纷飞,刀光如电,寒芒一闪,飕飕冷气霍然劈至。

  “哧!”

  隐隐听见一声轻响,那官差突然顿住,身子微微一晃,双目圆瞪,满脸惊骇恐惧,过了片刻,嘴角忽地沁出一丝黑血,斜斜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楚易骇异不解,只道自己无意之中将他打死,心中登时说不出的惊骇、恐惧、自责、慌乱,猛地踉跄后退,颤声道:“我……我杀人了?我杀了人了?”

  余下那两名官差远远地瞪着他,说不出的惊惧骇讶,突然面面相觑,尖声怪叫道:“不得了啦,妖怪呀!救命啊!”转身撒腿就跑。刚跑了几步,怪叫突然转化为凄厉的惨呼,忽地高高抛起,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了片刻,了无声息。

  楚易又惊又骇,自己适才分明一动也不曾动过,这两人又为何会突然毙命?莫非是在装死,想要乘自己不备,偷袭暗算么?当下颤抖着拾起身边那官差死者的朴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探察鼻息心跳。

  那两人果然已经死了。死得莫名其妙,蹊跷难言。

  雪花卷舞,纷纷扬扬,仿佛万千琼花柳絮,癫狂飞舞,片刻之间就将三具尸体埋在茫茫白雪之下。

  囚车倾斜,半陷雪中,驾车黄马悲嘶阵阵,团团乱转了片刻,蓦地轰然扑倒,寂静无声。

  楚易提着刀,孤孤单单地站在荒山风雪之中,脑中空茫,心乱如麻,恐惧、懊悔、惊骇、迷惘……交相陈杂,周身仿佛被冷风彻体吹透,锥心森寒,一阵阵地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他的眼前晃过晏小仙的笑靥,“啊”地大叫一声,心神大颤,蓦地醒觉,转身便往山下跑去。提刀在雪地里深深浅浅地冲了几步,立即又顿住。

  天地茫茫,四野皑皑,哪里能辨得清方向?

  就算能及时回到万寿县,他又上哪儿去找晏小仙?就算能在他尚未遇险之前找着,自己又如何能将他安然救出?就算……突然之间万念俱灰,悲苦伤心,泪水涔涔而下。

  这一刹那,他突然如此鄙视、厌憎自己。

  倘若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倘若自己也能如邻村的李阿牛那般孔武勇猛,只手擒狼,孤身搏虎,又何至于眼睁睁看着义弟被这些畜生捆缚羞辱,无可奈何?

  说什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此生此世再也找不到如此知己了!即便自己苟活于世,即便平平安安到了长安,中了进士,成了状元……又有什么趣味?

  泪水汹涌而出,一再地模糊了视线。晏小仙的如花笑靥如雪花似的在他眼前纷飞扑闪,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如狂风似的在他耳旁呼啸回旋……音容笑貌不断地交叠重合,压得他喘不过气,哭不出声。

  这一刹那,他蓦地发觉这个相识不过一日的义弟竟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如许地位。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团猎猎火焰,就算希望渺茫,就算火海刀山,他也要冲回到万寿县,全力解救晏小仙。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想到此处,他蓦地擦去泪水,握紧朴刀,迎着风雪,咬牙朝山下狂奔而去。

  “啊吁!”呼啸的狂风中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已极的驴鸣。

  楚易陡然一震,霍然循声望去。

  朔风狂舞,漫漫雪花悠扬翻卷,白茫茫的山坡上,一匹白马、一只黑驴正欢快地驰骋而来,马上骑乘着一个白衣少年,雪裳猎猎,飘飘欲飞,笑靥如花,清丽似仙。

  他脑中轰然,怔怔木立,心中惊讶、激动、狂喜、迷乱……几乎要爆炸开来,哑声叫道:“义弟!”手腕一颤,朴刀掉落雪地,热泪止不住再度夺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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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狂舞,天地苍茫。

  毛驴欢嘶着奔到楚易身边,摇耳晃脑,一头撞将过来,险些将他扑倒在地。湿嗒嗒的舌头舔过他的脸颊,将泪水和雪花混在一起,温热而又清凉。

  白马长嘶,昂首踢蹄。晏小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笑道:“大哥!”雪巾飞扬,双眸


明亮,俏生生的脸靥泛着娇艳的桃红。

  虽只小半时辰不见,两人却已宛如隔世重逢。劫后余生,楚易恍然悲喜,激动难抑,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猛地一把将晏小仙拖入怀中,用尽周身气力紧紧抱住。

  晏小仙“啊”地一声,险些被他勒得透不过气。微微挣脱,却被箍得更紧,心中一颤,全身登时如棉花似的酸软下来,双颊红晕如霞,呢喃似的叹息道:“大哥,你哭什么……”

  楚易紧紧抱着他,快乐得几乎要迸爆开来,哽咽道:“真的是你!你没死……真是……真是太好了!”

  直到此刻,听到晏小仙甜脆的声音,闻着他那独特而真实的幽香,感受到他那纤柔温暖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渐渐变软,慢慢融化,方才相信这真正是他,悬吊了半天的心才逐渐松弛下来。

  晏小仙“扑哧”一笑,心下感动,环手将他轻轻抱住,柔声道:“傻大哥……”这一声说不出的低婉温柔,情意绵绵,仿佛山泉漱耳,春风拂面。

  雪花飞舞,两人紧紧相拥,许久,仿佛变作了两尊雪人。

  “啊吁!”毛驴探头探脑,想要在两人中寻觅个空隙钻进来,却始终不能得成。

  毛茸茸的耳朵在晏小仙的手背上摩来擦去,酥麻发痒,他忍俊不禁,格格脆笑,被紧箍的腰肢仿佛要断裂开来,喘着气笑道:“大哥,你勒得我腰都快断啦。”

  楚易霍然醒悟,急忙松开手,毛驴欢鸣一声,乘机将头挤了进来,到处乱蹭。

  楚易想到自己适才将他紧紧抱了半晌,耳根烧烫,颇有些难为情,笑道:“好兄弟,我以为今生今世都再也不能见到你了。生怕一松手,又再见不着你……”

  晏小仙脸上一红,握紧他的手,嫣然道:“傻大哥。”

  楚易心中忽然又怦怦地乱跳起来,“啊”地一声,道:“是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怎么连白龙马和犟驴儿也一齐带出来了?”

  “啊吁!啊吁!”毛驴瞪着眼睛怒嘶不已。

  自从得知白马有个好听的名字后,它似乎便对自己乡野村夫的名字大感不满,每次楚易这么称呼,必定愤愤悲鸣,以示抗争。

  晏小仙笑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车子还没到衙门,城里就突然失火了。到处都是火光,许多人从客栈里冲出来,乱作一团。那两个官差没心思理我,自顾自跑走了。多亏一个好心人帮我解开绳子。我就回到旅舍,把白龙马和犟……”

  说到这里,瞟了毛驴一眼,抿嘴笑道:“……和黑麒麟牵出来了。若不是黑麒麟一路嗅着大哥的气味,我还找不着你呢。”

  毛驴听到晏小仙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连声欢嘶,摇头甩尾,围着他团团绕转,激动不已。

  楚易叹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保得好人平安。只是县城无端受灾,苦了城里的百姓。”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怅然。转身望去,透过茫茫风雪,果然瞧见东面红光隐隐,迷蒙闪耀。

  晏小仙笑道:“大哥,万寿县咱们是回不去啦。不如就在这山上找个山洞将就一夜吧。明晚到了长安城,咱们再挑家最好的客栈,好好地睡上一觉。”

  楚易想到他一介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却要陪着自己露宿荒山雪地,心下难过,歉然道:“好兄弟,都是我连累了你……”

  晏小仙俏脸一板,甩手嗔道:“你又来啦!再这般生分见外,瞧我还理不理你。”

  见他大为紧张,晏小仙“扑哧”一笑,柔声道:“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你当我真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吗?这一点苦头又算得什么?”

  楚易心中怦然,泛起温柔欢悦之意,微笑道:“不错,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也不分开啦。”

  两人牵着驴马,沿着山坡缓缓而行,走了不到百步,就在朝南的山壁发现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幽深洞穴。

  晏小仙将洞中打扫干净,从行李架里取出一张熊毛皮毯铺在角落,与楚易一起坐下,再取出一张厚厚的虎皮,盖在两人身上。毛驴与白马则在另一旁倚壁休憩。

  洞外风雪狂猛,雪花一片片地翻飞卷入,在洞口结成淡蓝色的薄冰。两人盖着兽皮,咫尺相依,听着风声呼啸、毛驴欢鸣,想着今日发生的许多事情,心中喜悦安宁,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到了半夜,楚易迷迷糊糊中听到什么声响,下意识探手一摸,身旁空空无人。

  “义弟!”他心中一跳,蓦地惊醒。

  却见晏小仙斜靠在洞口,巴眨着眼睛,嫣然一笑,竖指于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楚易见他仍在,心中顿时大宽,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怎么了?”

  此时风雪正猛,洞口山石交错,原来的入口被大雪覆积,只剩下一条三尺来长、一尺来宽的缝隙。

  晏小仙纤指朝着洞口缝隙比了比,贴着他耳朵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可别出声。”温热芬芳的气息吐在他耳朵里,顿时麻痒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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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易微微一笑,心下好奇,凑前凝神探看。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里,三个黄衣人正低头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三人道袍羽冠,斜背长剑,瞧那装扮,似乎都是天师道龙虎道士。

  天寒地冻,夜半三更,这三个道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作什么?




  楚易正自诧异,忽见一个瘦小些的道士“咦”了一声,喜道:“就在这里!”另外一个矮胖如葫芦、一个高瘦如竹竿的道士闻声立刻围了过来。

  三人长袖挥舞,“嘭嘭”连声,雪块炸飞抛落,地上顿时出现一个深坑。

  瘦小道士反手拔出长剑,轻轻一挑,青光一闪,一个人影从坑里高高抛起,滚落在雪地。

  楚易蓦地一惊,差点叫出声来。道士挑出的尸首赫然正是先前被自己莫名其妙“杀死”的官差。难道这三个道士竟是来追缉自己的?

  瘦小道士蹲下身,在官差尸首上摸索了一会儿,抓起一串翡翠玉石珠,喜色凝结,皱眉道:“没了?就这些?”

  另外两个道士大为失望,又分散开来,各自低头寻找。

  楚易心中微微一松,这串翡翠玉石珠是官差在客栈里兜卷“贼赃”时,假公济私,顺手牵羊塞入自己怀中的。这三个道士多半是图谋珍宝,闻讯前来劫尸。但大雪纷扬,早已掩埋了所有车马足迹,他们为何竟能找到此处?一念及此,他方才放下的心又陡然悬起。

  过了片刻,三道士齐声欢呼,又将另外两名官差的尸首掘了出来。三人俯身搜查了半晌,只抓出两把宝石珍玩,面面相觑,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奶奶的,一定是被杀了他们的人取走了。咱们来涮锅底,还想捞着什么油星么?”高瘦道士低声愤愤叱骂,将珍宝随手一塞,手腕一抖,长剑疾舞,“哧哧”连声,万点银光扑闪跳跃。

  “呼!”三具尸首突然蹿起无数道火焰,熊熊燃烧,焦臭扑鼻。

  楚易皱眉掩鼻,心中凛然,这三个道士乖戾凶狠,不似善类,瞧这情形,似乎也并非志在珍宝,不知他们究竟在寻找什么?

  “大哥,他们在找这个呢。”晏小仙似乎知道他心底所思,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提着那银白丝囊在眼前一晃。

  楚易猛地一惊,转头欲语,嘴唇登时划过他香滑柔腻的脸颊,酥麻如电击。

  两人脸上莫名一红,急忙分开,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楚易定了定神,心中疑窦丛丛,低声道:“贤弟,这些珍宝不是被官差卷走了么?你何时拿回来的?又怎么知道他们在寻找这个……”

  话音未落,晏小仙秋波一漾,神色微变,素手闪电似的将他口唇掩住,贴着他的耳朵,细如蚊吟地说:“大哥,千万别出声……”

  话音方落,洞外风声呼啸,一个夜枭似的声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凄厉惨淡地悠悠响起。

  那三个道士厉喝道:“何方妖魔,竟敢在道爷面前装神弄鬼?”

  楚易心中大凛,转眸望去,洞外不知哪里来的奇光异彩,一道道照得茫茫雪地流离绚丽,变幻不定。

  那三个道士握剑站在熊熊尸火旁,须眉尽赤,四处张望,神色凶戾、紧张而又恐惧。

  “龙虎山的杂毛牛鼻子,跑到我孔雀老祖的眼皮底下劫尸行凶,还敢口出狂言,是不是想立即变成尸解仙哪?”那声音阴阳怪气,悠悠荡荡,忽而东,忽而西,辨别不清究竟来自哪里。

  三道士听到“孔雀老祖”四字,面色陡变,蓦地背靠背站在一起,缓缓踩着踽步,朝山下移动,三柄长剑斜斜高举。“哧哧”轻响,剑气吞吐,青光流离。

  高瘦道士眼光四扫,一边踽步缓行,一边朗声道:“原来是老祖法驾,幸会了。在下封道和,龙虎山齐破冰真人座下九弟子,奉家师之命前往长安,路经老祖宝地,无意冒犯。黄河长江,各流一方,他日山水有相逢,再来拜会。”

  楚易虽不知道“孔雀老祖”是何方神圣,但听他阴恻惨淡的声音,料知非妖即魔,眼看这三个道人闻风丧胆,出语讨饶,心中老大不以为然,暗想:“常听说修道之人以降妖伏魔为己任,这三个龙虎道士怎的如此不堪?”

  孔雀老祖阴声怪笑道:“我当是谁这般胆大,原来是齐破冰的小娃儿。嘿嘿,别说是区区‘破冰真仙’,就算是你们蛇猫张天师到了这里,也不敢如此嚣狂。”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突然变得狂暴狞厉,阴风怒吼,漫天雪花倒卷而起,竟如万千银箭,四面八方朝那三个道人笔直地攒集暴射!

  封道和喝道:“结剑阵,步‘护灵伏魔罡’!”

  三道士立即步罡踏斗,踏雪飞冲,三道剑光冲天飞起。随着指诀、口咒的不断变化,剑光回旋怒卷,吞吐变幻,在三人周身之外形成炫目已极的银光气剑墙。

  “叮叮叮叮……”暴雨连珠似的脆响声中,雪箭密集地撞射在剑阵气墙上,顿时迸炸喷舞,爆开一重又一重的雪雾冰珠,白蒙蒙如雾罩烟笼。

  剑光闪耀,雪雾纷纷,在漫天幻丽奇光的映照下,更觉妖丽诡异。

  楚易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比剑斗法,第一次目睹,惊骇震慑,无以言表。屏住呼吸,眼花缭乱,一颗心怦怦剧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三道士步履、动作整齐划一,剑阵纯熟已极,刹那之间便已冲出百丈之外,朝山下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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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老祖阴恻恻地笑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是在逛窑子么?”

  话音方落,“嘭”地一声巨响,整个雪坡仿佛被突然掀了起来,一道人影冲天飞起。

  雪浪滔滔,滚滚翻叠,蓦地卷成一面九丈来高、三丈多宽的巨大雪墙,劈头盖脑,朝着三道士轰塌奔卷。




  “轰隆!”

  雪浪滚舞,层叠炸射开来,银光剑气瞬间绞碎,呛然龙吟之声悠悠不绝,三道剑光破空脱甩飞去。

  狂风怒卷,雪沫飘舞飞散,三个黄色人影惨叫着当空摔落,一连滚出十余丈远,鲜血如红梅似的在洁白的雪地上朵朵绽放。

  那道人影鬼魅似的悠忽飘落,桀桀笑道:“蛇猫道士,不过如此。”

  雪地莹光反照在他的身上,青白明亮。那人大红斗篷,翠绿长袍,外面又披着件五彩羽衣,远远望去,倒真像是一只孔雀,在雪地上傲然踱步。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三名道士浑身血污,在雪坡上抽搐爬行,拼命想要逃离,一边回头不住地颤声讨饶,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孔雀老祖听若罔闻,悠悠忽忽地飘到他们身旁,阴森森地笑而不语。右袖一卷,将封道和隔空徐徐提起。

  封道和惊骇已极,面色惨白,牙关格格乱撞,吃吃道:“老……老祖……饶……饶命……小人愿……愿加入老祖法……法门,粉身碎……骨,死而……后已……”

  孔雀老祖目光闪动,笑嘻嘻地道:“既然你有这个孝心,老祖就成全你吧。粉身碎骨倒不必啦,老祖年纪大啦,嚼不动骨头,天寒地冻的,喝点热乎乎的鲜血暖暖身子就可以啦……”

  说到此处,目露凶光,双手凌空一抓,登时将封道和提到嘴边,咔嚓一声,一口狠狠地咬住他的咽喉。

  封道和发出一声凄厉惊怖的惨叫,鲜血喷射,全身簌簌乱抖。

  孔雀老祖埋头贪婪地吮吸着,不断地发出“咕咕”的吞咽声,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淌落在雪地上,洇开一个个小孔,热气丝丝升腾。

  楚易心下大骇,若不是嘴巴被晏小仙的手紧紧地封盖着,早已惊呼出声。眼睁睁地看着那孔雀老祖将道士吸得越来越干瘪苍白,又是惊惧又是愤怒,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真有这等事。

  孔雀老祖吸完封道和的鲜血,猛一抬头,深吸一口气,几道青光从封道和的七窍里袅袅腾出,倏然吸入其口鼻之内。

  吸完真气,老妖叹了口气,摇头微笑,似乎甚是惬意,然后将惨白的干尸随手一抛,踏步上前。

  另两名道士魂飞魄散,不断地簌簌乞饶,将身上略微值钱之物一一掏出,阿谀献媚,胡言乱语,只盼能保得一条小命。

  孔雀老祖听得厌烦,突然狞笑一声,一脚一个,将两人头颅踩得稀烂。然后倒提双脚,凑到口边,转瞬间又将两人鲜血、元气吸得精干。

  楚易看得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心道:“只恨我没有降妖伏魔的本事,否则拼上性命,也当杀掉这老妖,为民除害。”

  心念方起,那孔雀老祖蓦地转过身来,斗篷一抬,凶睛寒芒如电,冷冷地盯着楚易,桀桀怪笑道:“两位躲在山洞里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

  楚易大吃一惊,被他眼中凶光一扫,更是寒毛直乍,鸡皮泛起,刹那之间,心中闪过一丝惊惧之意。

  晏小仙在他耳边柔声低语道:“大哥,我去将这老妖引开,你骑上白龙马先走,咱们到山下会合。”将那银白丝囊往怀中一塞,翩然起身,便欲出洞。

  楚易热血上涌,一把将他拉住,怒道:“贤弟,你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难道又忘了么?‘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难道是敷衍说笑的么?今日就算是死,咱们也当死在一起,永不分开。”

  晏小仙微微一怔,双靥晕红,泛起温柔的笑意,嫣然道:“好。大哥,从今往后咱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楚易大喜,胸中惧意忽然尽消,豪气激涌,霍然起身,牵着他的手,转身叫道:“犟驴……黑麒麟,咱们走吧!”

  毛驴被晏小仙以布幅蒙住了口,听到呼唤,立即“啊吁”一声,摇头晃脑,一颠一颠地奔了过来,白龙马紧紧相随。

  两人相视一笑,翻身骑上驴、马,并肩缓缓而出,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平静,浑无一丝害怕之意。

  雪花飘飘,扑面飞卷,天地白茫茫一片。

  远处,孔雀老祖森然微笑,见他们如此从容自若,反倒大为起疑,只道他们有什么阴谋陷阱,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他眯着眼打量二人,忽然“咦”了一声,目中闪过惊讶的神色,盯着晏小仙嘿然狞笑道:“小娃娃,原来是你!”

  楚易闻言大奇,难道这老妖竟认得晏小仙?

  “老妖怪,是我又如何?你找的东西在我这里。睁大眼睛看清楚啦。”晏小仙不待他说完,忽然笑吟吟地掏出那银白丝囊,高举在手,摇来晃去。

  孔雀老祖“咦”了一声,惊疑不定地凝视着丝囊,目中凶光大盛,狞笑道:“小娃儿,这袋东西是老祖的东西,你从哪儿拾来的?乖乖地把它还给老祖,老祖就饶你不死。”

  孔雀老祖生性凶狡多疑,他见晏小仙如此有恃无恐,反而更加确定其中必定有诈,一边说话,一边眼珠乱转,念力四扫,探察是否有其他高人埋伏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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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易心下越发诧异,不知道晏小仙此举有什么目的。但他对这义弟极是信任,相信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当下微笑不语,静观其变。

  晏小仙“啐”了一口,笑吟吟地道:“你这么大的年纪,还胡说八道,羞也不羞?这袋东西是谁寄放在我这里的,你还不知道?我哪能将别人的东西随便给你?他刚才说去杀个妖怪,马上就回来取……”




  忽然“啊”地一声,满脸欢喜,指着北面山坡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他来啦!你若想要,自己向他要去。”

  孔雀老祖心下大凛,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北面山崖斜立,雪坡连绵,哪有半个人影?

  他微微一愕,立知上当,忽觉背后一股寒风锐气呼啸而来,后颈飕飕发冷,大骇之下,不及调集周身真气,立时转身双掌飞拍。

  “呼!”气浪狂舞,雪花崩卷,万千道银光细针炸飞乱蹿。气光扫处,地面登时迸裂开一道巨大的裂坑。

  他反应虽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肩窝一凉,似被什么细小尖锐之物破体穿入,伤口酥痒难当,左臂瞬间麻痹。

  只听晏小仙甜脆的声音格格笑道:“北海蚕骨刺的滋味好不好?您老慢慢品味,小生恕不奉陪。”

  孔雀老祖惊怒骇惧,定睛再看,那两少年早已骑着黑驴、白马,风驰电掣地朝山下狂奔逃命。

  “他妈的,小崽子找死!老祖非生吞了你不可!”孔雀老祖气得脸色涨紫,立时凝神聚气,大喝一声,真气汹汹逆转,“噗”的一声,一丝银光带着蓬蓬黑血从肩膀倒飞而出。

  他怒吼长啸,右手化爪,硬生生将左肩腐肉剔骨剜出,双袖一卷,冲天飞起,怪嚎着朝楚易两人急速御风追去。

  “驾!”

  楚易二人策马狂奔,沿着陡斜的山坡急冲而下。

  驴马八蹄如飞,奔驰如疾电,雪地轰然震动,层层雪块被马蹄掀起,滚滚奔腾,仿佛两道巨大的雪浪银涛在二人身后汹涌翻舞。

  楚易惊愕迷惘,思绪如乱麻交缠,想不到清丽柔弱如处子的义弟有如此本事,竟能在刹那间发出漫天银针,将老妖偷袭重伤。

  晏小仙知他疑惑,一边策马急奔,一边大声笑道:“大哥,我从小就喜欢练武修道,迄今也不知拜了多少师父。我的名字‘小仙’就是第一个道长师父给起的呢。只可惜学艺不精,否则刚才那一下就可以将老妖打成马蜂窝啦。”

  楚易心下恍然,西唐崇道好武,练武、修道的士人比比皆是,修真更常以“仙”、“真”、“玄”、“道”等字为名,确是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倒是自己这等文弱书生少见得很。一念及此,脸上不由一热,疑云尽消,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想义弟的名字为何这么奇怪呢。”

  “呀——呜!”

  空中传来一阵阵凶厉阴邪的鸟鸣,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孔雀老祖凶狂怪叫,两袖如巨翼张飞,朝着楚易二人急速俯冲而下。

  狂吼声中,老妖头颅急剧变化,鹰钩鼻越变越长,与凸嘴连为一处,陡然变成一尺来长的尖喙,周身“噼噼啪啪”一阵爆响,万千道彩翎翠羽破肤而出,密密麻麻地舒张开来,瞬间竟化为一只又像鹰鹫又像孔雀的庞然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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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妖鸟凶狂怪叫,两翼张飞,朝着楚易二人急速俯冲而下,碧绿的凶睛闪耀着愤怒、仇恨的厉光。

  “原来这老妖真是只大妖鸟?难怪这般丑陋。”楚易惊骇之余,看它秃头红翎,绿眼尖喙,竟忽然觉得颇为滑稽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晏小仙见他生死关头竟还能笑得出声,也不禁莞尔。

  妖鸟大怒,张喙厉嚎,急速飞冲,双翼全部舒张,发狂地扇动着。

  妖鸟巨翼挥舞,道道彩光真气如霓轮彩浪似的呼卷飞转,撞击在雪地与两侧的山崖上,顿时轰隆巨震,大块大块的冰雪、巨石飞抛滚动,朝下冲去。

  毛驴“啊吁”嘶鸣,极度亢奋,撒开四蹄,奔势如电,越跑越快,竟将白龙马渐渐地甩在后面。

  楚易又惊又喜,猜到必定是昨夜那两颗药丸的奇效,但眼看晏小仙与自己拉得越来越远,心中又大为焦急,喝道:“麒麟儿,慢些走,等等贤弟。”

  毛驴欢鸣一声,稍稍放慢速度。

  白龙马又渐渐地追了上来,晏小仙叫道:“大哥,我的马跑得太慢,要让秃头大丑鸟追上啦!”

  妖鸟凶鸣,巨翼扑打,急如闪电,距离两人不过十丈之遥。

  楚易大凛,伸手叫道:“贤弟,你伸出手,我拉你过来。”

  双骑并行,晏小仙蓦地抓住他的手臂,白衣飞舞,有惊无险地冲落到驴臀行李架前,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楚易,笑道:“大哥,走吧!”

  楚易还未叱呵,毛驴已经欢嘶甩头,没命地撒腿狂奔,刹那之间如离弦之箭怒射而出,将白龙马与妖鸟远远地抛在后面。

  妖鸟狂怒咆哮,穷追不舍,但黑驴奔驰速度太过惊人,尤其瞬间的加速度,竟然远胜飞鸟,以这妖鸟之力,一时也无法追上。

  妖鸟盛怒之下,张喙喷出一道道火光,“呼”地一声,如赤电飞舞,火龙纵横,接二连三地猛击在楚易两人周侧,激撞起块块石屑,道道雪浪。

  楚易二人惊呼声中,黑驴抖擞精神,左冲右突,堪堪一再避过。

  妖鸟巨翼拍打狂风,接连掀起层层石墙雪浪,雪崩滚滚,汹汹奔腾。

  白马避之不及,悲鸣翻滚,瞬间消失不见。

  楚易听见身后白马悲嘶,心中一沉,大为难过。

  晏小仙却不以为意,紧紧地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叫道:“快走!快走!”

  狂风扑面,雪沫迷眼。

  楚易俯身贴在毛驴的脖颈上,背后紧紧地伏靠着晏小仙温软的身体,两人一驴似已化为一个整体,变成一道狂风,呼啸而下。

  毛驴飞冲如箭,不过一盏热茶的时间便已冲到山下,穿草越坡,驰入官道,朝北疾奔。

  滚滚雪浪、石块轰然冲卷,如万马奔腾,银狮咆哮,“噼里啪啦”地砸打在官道上,顿时堆成了漫漫小丘,尘土雪雾冲天飞扬。

  妖鸟厉声怒鸣,扑翅飞追,越来越近。

  这妖鸟毕竟是穷凶极恶的老妖魔怪,绝非眼下的毛驴可以比拟。适才从山坡上冲下,毛驴仗着先跑数百丈的优势,又借着下坡惯性,才能在短时内遥遥领先。此刻到了积雪没膝的平地,想要再与妖鸟赛跑,绝无胜算。

  楚易暗暗叫苦,奈何无计,只有怀着侥幸之心,全力策驴急奔。

  晏小仙转身抬头,眺望着越飞越近的妖鸟,柳眉一挑,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半截淡绿色的玉石匣子,只待妖鸟飞得再近些,便甩手抛出,杀它个出其不意。

  其时天色将近黎明,东边天际黑蓝,鱼肚翻白,暗红深紫的流霞层层翻飞,天地已经渐转明亮。

  官道白雪皑皑,隐隐可见前方有三骑缓缓而行。

  听到山石雪崩的轰然巨响,那三骑纷纷顿住,回马观望。

  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舅舅,是孔雀老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它几个月,想不到竟在这里撞上啦……”

  话音未落,“呼!”的一声锐响,天地陡亮,一道紫光冲天飞起,带着滚滚红焰青芒,朝那妖鸟怒射而去。

  晏小仙一凛,秋波中闪过骇然惶恐之色,右手一缩,立时又将玉石匣子深藏而入。

  妖鸟厉声怒啸,双翼拍击,霓光气浪汹汹奔卷,轰然撞在那道紫光上。

  “嘭!”顿时爆射开绚丽夺目的气光火浪。

  紫芒飞旋,凝空顿住,赫然竟是一柄淡紫色的紫铜古剑,弯曲如蛇,流光溢彩。

  妖鸟惊怒啼鸣,拍翼飞转,突然冲天飞舞,逃之夭夭。

  楚易又惊又喜,一时之间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听一个苍凉的老者声音道:“白石、璎璎,你们先去长安等我。我杀了这妖孽,立即赶来。”

  一道人影直冲飞天,御风踏剑,如紫电横空,朝那妖鸟急追而去。

  楚易转头再看时,天蓝如海,晨星寥落,隐隐看见一点紫光越去越远,终于消失于皑皑雪峰之后。

  “你们是谁?怎么招惹了孔雀老妖?”

  楚易正自瞠目结舌,骇然称奇,又听见那少女的声音脆生生地问道。

  转头望去,在淡蓝晨光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骑乘在高骏黑马上,斜背长剑,挥舞柳鞭,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大感好奇地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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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童稚未消,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但额上偏偏贴着云母花钿,眉尾还描着斜红,妆化得老气横秋,唯其如此,反倒更显俏皮可爱。

  楚易瞧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毛驴也随之“啊吁”大叫。

  “穷书生,你笑什么?”她睁大了眼睛,越发奇怪。




  “璎璎,不得无礼!”说话的在她身边的一个十七八岁的黄衣少年,冷峻挺秀,英姿勃勃,背上也斜负一柄长剑,剑柄足有一尺来长。

  他朝楚易二人淡淡一笑,拱手行礼道:“在下华山苏白石,这位是舍妹苏璎璎,出言无状,万莫见怪。”

  苏璎璎大感委屈,撅嘴咕哝道:“他本来就是穷书生嘛,我又没说错……”

  楚易颇觉有趣,笑道:“姑娘说的是,没什么无礼的。在下闽地举人楚易,原本就是一介贫寒书生。”

  他拉着晏小仙的衣袖,一齐揖了一大礼,微笑道:“适才多亏令舅驱走妖鸟。救命之恩,永志不忘。”

  苏璎璎得意地白了她哥哥一眼,哼了一声,以示胜利。

  苏白石顾不上理她,朝楚易两人欠身回礼,扬眉道:“降妖除魔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本分,何足挂齿。”

  他少年老成,气宇从容,与浑身稚气的妹妹截然不同。

  苏璎璎转头瞥见晏小仙,“咦”了一声,奇道:“你明明是个贵公子,为什么会和这个穷书生在一起?”

  晏小仙莞尔一笑道:“在下扬州晏小仙,和楚大哥是结拜兄弟,一齐前往长安赶考……”

  苏璎璎拍手笑道:“好巧!我们也是去长安赶考的呢!正好可以搭个伴儿。”

  楚易闻言微微一愕,这两兄妹既是修道之人,又怎会考科举、博功名?

  苏白石横了苏璎璎一眼,似是责怪她多言。

  苏璎璎怒道:“我又没说错话,你干吗老瞪我?我们本来就是去参加‘神仙科考’的嘛。”

  “神仙科考?”楚易更觉坠入云里雾中。

  西唐有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书、明算六科考试,明法、明书、明算都是专门技术的考试,常设科目仅有明经、进士两科,哪来的“神仙科考”?

  难不成“神仙科考”及第,就可以立即白日飞升么?

  苏白石哂然道:“两位莫听舍妹胡说。不是什么‘神仙科考’,只是明年正月的‘长安仙佛论道讲法大会’,全国各道观洞府、寺庙禅院的修道参佛之人均可参加。最后由皇上钦定法力最高者,封为国师。因此又叫‘仙佛国师会’。”

  楚易恍然道:“原来如此。”

  西唐神仙道佛之风极盛,各处道观、寺院、宗祠林立,上至皇帝公卿,下至平民百姓,或热衷仙道,或沉迷佛禅,就连邪魔歪道也大张旗鼓,各行其是。可谓百花齐放,各逞妖娆。

  此次“仙佛国师会”想必将是各大仙佛流派论道斗法,标榜正统的最佳法坛。

  楚易虽然一介儒生,苦读圣贤经书,但耳濡目染,对于神道仙学也颇有些兴趣。得知有此盛会,不由大觉有趣,心道:“明年春天,长安必定热闹之极。”

  四人策马扬鞭,边聊边行。

  苏璎璎巴眨着眼睛,又道:“你们还没回我的话呢,既是去长安赶考,为什么会招惹上那孔雀老妖?”

  楚易微笑道:“说来话长……”

  他心机单纯,正准备将这两日来发生之事和盘托出,晏小仙忽然一扯他的衣襟,抢道:“我们原本在万寿县过夜,不料半夜竟发生大火,全城都变成一片火海。我们稀里糊涂地逃到山上,在洞穴里待了半夜,结果就看见那孔雀老妖活生生地吃了三个龙虎道士……”

  他娓娓道来,说得惊心动魄,但却绝口不提自己二人被李东侯所陷险些遇害,以及那一袋珍宝之事。

  楚易心中微凛,暗想:“是了,这一袋宝贝既能引得那孔雀老妖如此凶狂,多半另有蹊跷,不仅仅是珠宝古玩。义弟不让我说出来,自有其谨慎道理。但他先前为何知道孔雀老妖贪图这袋珍宝?难道他早知道这些宝贝的来历么?那孔雀老妖又为何认得义弟?”

  想到这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打定主意在没人之时向晏小仙问个清楚。

  苏白石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些龙虎道士多半也是去长安参加‘仙佛国师会’的,想不到竟在半路冤死于妖孽之口。”

  “哥,说不定孔雀老妖也是想去长安,骗个国师当当呢。”苏璎璎拍手脆笑道,“对了,这次的仙佛会,也不知会招来多少妖魔?这下好玩啦!我们正好可以斩妖除魔,名动天下……”

  苏白石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小孩子家胡说什么?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苏璎璎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年纪小,尤其是自己的哥哥,怒道:“我胡说什么啦?咱们灵宝派的宗旨本来就是斩妖除魔,行善积德嘛!你还不是天天胡吹法螺,想着一举成名,作一个人人景仰的仙侠吗?”

  苏白石被她当着旁人之面说出自己的心事,面上一红,又羞又恼,大感狼狈。

  晏小仙听到“灵宝派”三字,神色微微一变,笑吟吟地道:“原来你们是灵宝派的修真,难怪令舅的飞剑如此厉害呢。”

  苏璎璎大为得意,笑道:“是啊,我舅舅是灵宝派的三大散仙之一的紫微真人张宿,当然厉害啦。孔雀老妖遇到我们,算他倒霉。嘻嘻,等到了长安,我们说不定就能吃上烤孔雀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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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当时道门经典记载,修真境界分为九重,自高而低分别为大罗金仙、天仙、地仙、散仙、真仙、仙人、真人、灵人、修真。其中散仙是人与仙的关键分界点。

  修真只要能炼成道家元婴,打通泥丸宫,就可以灵神脱窍,逍遥三界,成为长生不死的散仙。




  其时西唐道门一共也不过有十位散仙而已,可谓屈指可数。

  晏小仙“啊”地一声,叹道:“原来是紫微真人,久仰久仰。我听说灵宝派三大散仙中,紫微真人的紫霞灵蛇剑最为厉害,今天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知道太乙真人和凌波仙子是不是也这般了得?”

  听到“太乙真人”四字,苏白石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楚兄、晏兄,在下有要事在身,须立即赶往长安,不能相陪。倘若京都有幸再会,定与两位把酒畅谈。”

  楚易正听得有趣,见他忽然神色古怪地告别,不由得一愣。

  晏小仙回礼微笑道:“萧兄请便。”

  苏璎璎满脸不高兴,还想说话,被苏白石瞪了一眼,气嘟嘟地撅起嘴,猛地挥舞柳鞭,策马飞奔,随着他急驰而去。

  待到那兄妹二人去得远了,晏小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定有许多疑问,我现在便一一告诉你。”顿了顿,妙目凝视,柔声道:“大哥,你昨夜在荒山鬼庙里遇见的紫衣死人,可知是谁吗?”

  楚易奇道:“莫非贤弟知道?”

  晏小仙道:“倘若我猜得没错,那人一定就是刚才这对兄妹的师伯,太乙真人李芝仪……”

  楚易失声道:“什么?那你适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晏小仙摇了摇头,蹙眉道:“大哥,此事非但不能告诉他们,对任何人都不能吐露只言片语,否则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楚易骇然,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心中不安更盛,迟疑道:“为什么?”

  晏小仙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就长啦。须得从修真界说起。”当下娓娓而谈,将当今修真界的情形简单说了个大概。

  原来天下学道求仙的派系众多,大而分之,可派为两系:其一,以修气、炼丹等途径,循序渐进,提升自身的元神真气,直至炼成纯正的道家元婴,飞升成仙,是为“道门”。西唐道门派系众多,影响最大的三大宗派则是“上清派”、“天师道”和“灵宝派”。三派各有特点,殊途同归。其二,以旁门左道之术迅速提升自己的元神真气,为了离体飞升而不择手段,其元婴大多为邪神魔质所聚,阴邪不纯,即“魔神”。

  学道艰辛困苦,无慧根者往往至死无成。许多学道之人苦于修行,贪慕长生,为求捷径,不惜舍弃正途而沦堕魔道,成为魔神妖类。为了获得更大更强真元、长生不死,必定在魔道上越行越远,直至万劫不复。

  自西唐以来,求仙之风大盛,修行魔道的人也越来越多。妖人魔类为了抵抗道门与佛教的两相剿灭,逐渐相互融合,秘密结社,自称“神门”,世人皆谓之“魔门”。

  道魔两门虽然都可长生不老,但正邪殊途,天壤两别,魔门修真虽然进境神速,却再难修成道家元婴,终无法修成正果。

  楚易对于求仙得道一知半解,哪知其中还有这许多差别?听得兴致盎然,忍不住插口道:“贤弟,那刚才的妖鸟想必就是魔门妖类了?”

  晏小仙点头道:“不错。孔雀老祖是‘魔门十妖’之一,但绝不是最为凶厉的妖魔。比起魔门其他大魔头,它可差得太多啦。”

  原来天地万物有灵,飞禽走兽、花草虫鱼皆有可能因缘际会,而修炼成超脱轮回之外的仙灵。但这些妖精魅怪为求捷径成仙,往往比人类更易堕于魔道。其中凶名最著的便是“魔门十妖”。

  不过比起魔门中所谓的“五帝四母”,“十妖”却又大大不如了。

  晏小仙说到这里,顿了顿道:“魔门虽然人多势众,却各怀鬼胎,犹如一盘散沙。彼此之间即便联合也只是利益驱使,暂时合作,时刻都可能翻脸,互夺真元。所以这百多年始终被道门压住,见不得天日。”

  楚易心下慨然,叹道:“从前常常听说妖精害人,我原以为不过是世人杜撰,没想到天下竟真有妖魔。看来前夜我在荒山遇见的那些僧侣果真是妖怪的尸首。是了,那只狐狸想必也是一只妖精了。”

  晏小仙微微一颤,俏脸雪白,既而泛起奇异的嫣红,低声道:“大哥,你现在知道那只狐狸是妖精,会后悔曾救过它么?”

  楚易沉吟片刻,摇头苦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岂能见死不救?就是它活转之后,要害我性命,那也只得由它啦。”

  晏小仙眼圈一红,低声道:“大哥,你心地真好。”素手颤抖,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泪水在眼眶里泫然闪耀。

  幽香脉脉,钻入鼻息。楚易心下怦然,先前忙于逃命,没有多想,此刻雪野茫茫,两人骑驴踽踽而行,他这般软玉温香紧紧相贴,楚易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晏小仙沉默片刻,妙目中闪过一丝悲戚黯然之色,淡淡道:“上苍不公,命运弄人。大哥,倘若你生来不是人,而是那只狐狸,除了全力修炼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呢?”

  楚易微微一怔,不知如何回答。毛驴却突然回过头,“啊吁”大叫,似是甚表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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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小仙微微一笑,改变话题道:“大哥,你不是说那个紫衣人腰上悬着玛瑙葫芦和那袋宝物么?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玛瑙葫芦叫做‘乾坤元炁壶’,是道门的一大法宝,也是灵宝派老道李芝仪的看家宝贝。”

  楚易一凛,知道他说到了正题,凝神聆听。




  晏小仙道:“太乙真人李芝仪和紫微真人张宿、凌波仙子商歌并称灵宝派三大散仙,据说已经两百多岁,可以飞天遁地,长生不死……”

  楚易奇道:“既然已是长生不死的散仙,为何又会死在那鬼庙之中?”

  晏小仙道:“修道之人每七十年便有一次死劫,四百九十年便有一次天劫,就是散仙也不例外。如果逃不过此劫,就只能依靠‘尸解’或‘兵解’,消除前孽,元神投胎,转世重修。李真人这次多半是逃脱不得,所以‘兵解’脱窍。”

  楚易道:“那么……那个方丈又是谁?也是道门高手么?”

  晏小仙柳眉一挑,淡淡道:“大哥不是说他们至死都在抢一个三足红玉小鼎么?我从前听几个道长师父说过,魔门妖人‘太乙天帝’有一件法宝叫作‘太乙元真鼎’,与你描述的颇为相似。我想,那‘方丈’多半便是‘太乙天帝’啦。”

  楚易“啊”地一声,沉吟道:“原来如此。但李真人既是与‘太乙天帝’死战而‘兵解’化羽,为何不能将消息告诉旁人?”

  晏小仙叹道:“李真人虽是道门中德高望重的散仙,但贪念颇重,每次斩妖除魔之后,都忍不住要将妖魔的法宝收归己有。他有个上古宝袋叫做‘乾坤袋’,以北海冰蚕丝与上古神树西海柜格松混丝所制,可以存放万物,隔绝三界。乾坤袋里所装的全是魔门各大法宝……”

  “就是那袋珍宝?”楚易恍然大悟,失声惊呼。

  “大哥,你猜得不错,就是它啦。”晏小仙将那银白丝囊从怀中掏了出来,挑眉道,“李真人杀了太多妖魔,又收罗了这么多魔门法宝,所以难免惹妖魔嫉恨,就算是道门其他修真,对他恐怕也眼红得很。魔门中人个个都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夺其真元,抢其法宝。说不定太乙天帝就是为此才和他死拼的。”

  顿了顿,又道:“先前那些龙虎道士和老妖鸟寻觅苦找的,也就是这袋东西。只是因为这乾坤袋有隔绝三界的神力,所以他们只找得着埋在雪地里的零碎法宝。”

  楚易接过那丝囊,怔怔不语,突然全都明白了,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贤弟是怕我受这袋东西所累,妄送性命么?”

  晏小仙叹道:“单只这一袋东西倒也罢啦,偏偏‘乾坤元炁壶’与‘太乙元真鼎’又都是道魔修真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只要有这两个法宝,可以大大加快修行速度。为了这些宝物,就算是道门修真也会起贪婪歪念……”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顿住,咬了咬唇,柔声道:“大哥,最为要命的是,李真人和太乙天帝的尸骸已经消散不见。若是众人得知这些宝物在你身上,多半会借口你是这两人中的一个所变,冠冕堂皇地将你杀了,抢了这些宝物。所以,不论是对道门还是魔门,你都绝对不可说出昨夜之事。”

  楚易听得心中森然,忽然大凛,失声道:“贤弟,糟糕!方才那只妖鸟不是知道乾坤袋在我们手中么……”

  晏小仙双颊飞红,秋波中闪过恼恨之色,蹙眉恼道:“我原想故意示弱,乘它不备时,杀它个措手不及,谁想偏偏在这遇上了紫微真人……”咬了咬牙,叹道:“罢了,只盼张真人别放跑了那老妖,将它杀了干净。”恨恨不已。

  楚易生性豁达洒脱,害怕之念稍纵即逝,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妖鸟作了许多孽事,自然不会有好报。咱们光风霁月,何必庸人自扰?贤弟放心,上苍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晏小仙勉强一笑,咬唇沉吟,妙目中神色变幻不定。

  两人一时无话,骑着驴在黎明的雪原里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楚易忽然“啊”地一声,额手叫道:“是了,那么前晚我吃的那些药丸究竟是什么?”

  晏小仙一怔,“扑哧”一笑,柔声道:“傻瓜,那还用说,当然是道门的金丹神丸啦。太乙真人素来贪婪铿吝,身上带着的全是好东西,亏不了你。否则你的麒麟儿今天能逃得这么快么?”

  毛驴昂首嘶鸣,甚是得意。

  两人相顾大笑,心中的阴霾也随着笑声消散大半。

  突然霞光破舞,金光万道,染红了黛蓝长空。东方天际,红日冉冉升起,天色大亮。

  晨风吹来,晏小仙妙目微眯,嘴角噙笑,雪巾飞舞,秀发拂面,雪白晶莹的脸颜在朝阳映照下,镀染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彩夺目。

  楚易心中剧跳,意夺神摇。相隔咫尺,晏小仙身上的幽香和着清冷的晨风、暖暖的阳光钻入鼻息,让他莫名地涌起温柔、幸福与喜悦之意。

  “大哥,长安城到啦。”晏小仙秋波闪闪,仰起小巧的下巴,朝着北方笑吟吟地说道。

  北边,苍茫银亮的雪原上,一座雄伟的城池遥遥雄矗,红墙如带,迤逦绵延。城头高楼,旌旗飘飘,猎猎招展。

  长安在望。


[ 本帖最后由 头发乱了 于 2007-3-17 22:1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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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龙附凤当有时1



  长安。

  西唐京城,四海之都。

  天上白玉京,天下长安城。




  楚易在东海之滨时,就曾听说这普天之下最为富庶繁华的城市。

  据说此城纵横百里,彩楼高插入云,车马如龙,人潮似海,城里单单胡商、番使便有三十万人之多,每个人打一口喷嚏,黄河就得决堤。

  在今日之前,他也曾根据纷纭众说,想象过许多关于长安的图景:满城烟柳,夹道秋槐,飞檐流瓦,金碧辉煌,骏马香车当街纵横交错,美女如云满楼红袖招展……

  但所有的想象都不如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当他牵着毛驴,与晏小仙携手走入明德门,看着那宽近百丈的朱雀门大街遥遥直抵二十里之外的雄伟皇城;看着被皑皑大雪压着的鲜红围墙层叠交错,肃穆严整;看着万千巧夺天工的高楼夹道雄立,弯弯的檐角在蓝天下闪耀金光;看着无数的人流、无数的马车在厚雪堆积的大街、宽道穿梭纵横……他突然如被电流所击,呼吸停滞,心跳顿止。

  长安!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风雷激荡,刹那间让他如此激动、狂喜、震慑、怅惘……

  他终于来到了长安,这座魂牵梦萦的京城,寄托了他儿时以来所有壮丽的梦想。他的人生,是不是也注定在踏入城门的那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大哥,走吧。”晏小仙摇了摇他的手,嫣然一笑。

  楚易如梦初醒,笑道:“走。”拉着他一起翻身骑上驴背。

  毛驴精神抖擞,昂然站在朱雀门大街上,对着远处的皇城引吭高鸣,然后在满街行人愕然关注下,撒了欢似的朝着朱雀门狂奔而去。

  长安城极大,皇城居北,因此越靠北面越繁华。

  两人骑着毛驴穿街过巷,沿途观赏京都风物人情,事事新鲜,物物好奇,时而比划指点,相视大笑;时而摇头惊叹,啧啧称奇。

  此时正值岁末科考前夕,京城中到处都是各地赶来的举子,放眼望去,麻衣如雪,满于九衢。

  饶是如此,这两人一个是俊俏王孙,一个是穷困书生,共骑着一匹摇头晃脑的黑瘦毛驴招摇过市,仍然极为引人注目。但他们此刻兴奋喜悦,丝毫不在乎别人诧异、好笑的目光。

  两人到了皇城东南面的“平康坊”,在坊内最豪华的“仙萼客栈”住下。

  吃过一顿极为丰富的早饭,晏小仙便拉着楚易去东市买衣裳。

  楚易见他花钱如流水,心中不安,原不想同去,但见自己衣裳又脏又破,与他站在一起实在太过扎眼,所带的其他衣服又在逃命时掉了大半,无甚可换,无奈之下只好随他前往。

  东市楼阁连绵,店铺鳞次栉比,人流似海,买卖喧哗声嘈杂震耳,热闹之极。

  楚易一边东张西望,眼花缭乱地看着满街花花绿绿、参差错落的匾额招牌,一边紧紧地握着晏小仙柔软的小手,亦步亦趋,生怕被人潮冲散。

  晏小仙拉着他进了布铺,挑了几匹华丽丝绸,命裁缝量体裁衣,当场赶制,然后又拽着楚易赶往别间店铺,购买其他衣帽物品。

  有钱使得鬼推磨,老裁缝收了重金,精神大振,手脚麻利之极。不过一个时辰,等到楚易两人逛了一圈,回到店里时,他早已逢制好了四套衣裳,件件精细合体,无可挑剔。

  楚易穿上紫金长衫,披上皮毛斗篷,登时脱胎换骨,俨然一个王孙贵族,丰神玉朗,玉树临风。

  他顾影自照,恍惚若梦,几乎认不出那镜中人竟是自己。

  晏小仙也换了一身白裳,清丽如画。站在一旁凝视着他,眼波温柔欢喜,嫣然道:“大哥,只有这样的衣服才配得上你呢。”一语未毕,脸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

  楚易看着波斯玻璃镜中两人璧玉似的身影,心中怦然剧跳,那奇怪的酥麻酸甜的感觉又忽地涌上心头。

  出了布铺,晏小仙似乎不急着回客栈,牵着楚易七折八转,到了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上。

  彩楼巍峨,琼阁错落,街边停了许多华丽马车,来往行人多是肥马轻裘的富豪公子。

  楚易奇道:“贤弟,我们去哪儿?”

  晏小仙眨了眨眼,笑道:“大哥,你想不想考中状元?”

  楚易一愕,笑道:“天下参加科举考试的,有谁不想中状元?”

  晏小仙嫣然道:“那你就别多问,只管随我来。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定可以当上今年的新科状元。”不容分说,拖着他的手,翩然朝对街的店铺走去。

  楚易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又是好奇又是忐忑,随着他进了那店。

  抬头一看,门口横匾上写着“仙音集”,两边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与君共饮汤汤乎流水”,下联是“携子同登巍巍兮高山”,横批是“知音进来”。

  店里琳琅满目摆放的全是箫、笛、琴、瑟、琵琶之属,原来竟是一家乐器店。

  楚易更觉诧异,不知状元与乐器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自小酷爱音律,精通古乐,读书之余,常常自制箫、笛,吹奏自娱,此时放眼看去,店中陈设的碧玉笛、白玉箫、桐木古琴……无一不精美绝伦,心中顿时起了喜爱之意。一时之间顿将晏小仙所言忘得一干二净,只顾屏息凝神,流连观赏。

  他缓步走到那管白玉箫前,见其莹润光滑,纤巧可爱,一时忘情,忍不住便想伸手摩挲把玩,刚一探手,便听一人喝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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