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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情感】拿什么拥抱你,我的情人(完)

【都市情感】拿什么拥抱你,我的情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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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自 天涯社区,作者为 筝妃。在此感谢作者为我们带来这样一篇美妙的文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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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部小说,怀念一位离去的故人,和一段凋零的爱情。。。

[ 本帖最后由 头发乱了 于 2007-4-1 15:31 编辑 ]

天涯飘零人,千里觅知音。
同是天涯客,何必问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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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参加完骆桐的葬礼,于蓝就带着彬彬离开了,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包括我。
  
  公司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在我面前绝口不提起这两个人。我没有去打听于蓝的去向,我想,她或许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遗忘,而我,也需要遗忘。
  
  秋天到了,街道边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风一刮,掉落了一地的枯黄憔悴。环卫工人穿着污渍斑斑的工作服,一边用力地扫着,一边怨着季节的风,吹落了没完没了的叶子。
  
  秋天一向是一个让我既喜欢又讨厌的季节。南方的秋天总是忽冷又热的湿润惆怅,不像在北方的日子,干燥空冷的秋天,风呼呼地刮过,凌厉,却很真实。
  
  周末的地铁站,总是疯狂而拥挤的,来的、去的,都神色疲惫、匆匆忙忙。我在城市的缝隙里挣扎生存着,简单而庸碌地活着,偶尔,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莫名地有些慌乱的烦躁。
  
  在地铁站意外地遇到杨会,他正拿着硬币在自动售票机前买票,看上去憔悴而落寞。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他已经抬头看见了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的表情,既而,冷漠地转过身,看也不看我一眼,消失在涌动的人群里。
  
  地铁里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孩扯着一个男人的衣角,撒娇说:“叔叔,明天你真的会带我去海底世界吗?不许再耍赖了哦。”男人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一定,明天叔叔一定会和你妈妈带你去海底世界,这次一定不耍赖了。”
  
  恍惚里,似乎又看到二十年前的骆桐,梳着辫子,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在下班的厂区外跑过来,对我说:“叔叔,今天去我家吃水饺啊,爸爸去买醋了哦,让我来喊你。”然后扯着我的衣角,把我往她家拉。
  
  我忍着流泪的冲动,在地铁里孤单地等着到站的时刻。回到家里,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空荡荡的冷寂。想起了两年前买这幢房子的时候,于蓝曾经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跳起来,大呼小叫,终于在上海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了。
  
  而现在,物是人非,该活着的人,却死了,该留下的人,又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地漂泊在上海这座忙碌的城市里,曾拥有的一切,正渐渐消失,妻子,儿子,情人,都在这一个夏天,各自远离了我。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7 编辑 ]

天涯飘零人,千里觅知音。
同是天涯客,何必问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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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次见骆桐,她8岁,我18岁。那一年我中专刚毕业,分配到骆桐父亲所在厂里,骆伯是车间主任,我是技术员。上班不久的一天,骆伯喊我去他家吃饭,骆桐站在桌旁,扯着我的衣角,叫我叔叔。
  
  我拍了拍骆桐的小脑袋,笑着说:“好乖,下次叔叔来给你带糖吃。”她就笑了,一笑牙就露了出来。我看到她的一个门牙掉了,特别的可爱,我揉了揉她的头发,问:“读书了吗?告诉叔叔读几年级了?”
  
  “一年级。”她脆生生地说,因为没有了一颗牙,说话的语音从空着的门牙洞窜出来,有点沙沙的,很逗人。似乎发觉到我比较喜欢她,骆桐吃饭的时候一直缠在我的桌旁。后来每次去她家吃饭,她都站在桌旁缠着和我说话,有时候把小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找糖果。
  
  我那时候刚毕业参加工作,老家离得远,就住在厂区宿舍。因为我是技术员,住的条件比男工要好些,厂里安排的是两个人一间屋。同住的是一位已婚的挂职科长,一有时间就会抽空回几十公里外的家里,与妻儿团聚,所以宿舍里,基本是我一个人住。
  
  骆桐家在厂区大门外的家属区,离我宿舍很近,所以她常常会放学了不回家,跑到我宿舍来,找我陪她玩。我有时候在车间,不在宿舍,回宿舍的时候,会发现骆桐在我宿舍前面的地上,用树枝横七竖八地划着刚学会的字。
  
  后来听厂里的人谈起来,知道骆桐原来有个姐姐,养到三岁掉河里淹死了,后来有了骆桐,骆伯夫妇一直很宠爱,所以骆桐比同龄的小女孩穿戴得都要好。
  
  我那时候也发现,骆桐夏天常常穿那种很细致的小白纱裙子,那种裙子在当时还是很少见的,听说都是她小姨妈在北京给她捎来的。我很喜欢骆桐穿小白纱裙子的样子,很恬美可爱,有点像童话里的小公主。
  
  在厂里的日子,枯燥而沉闷,而与骆桐在一起陪她玩孩子的游戏,又让我恢复些许的童心和久已失却的那种纯粹的快乐。我和骆桐成了很好的朋友,她叫我叔叔,我像她家人一样叫她小桐;无论在哪里,只要看见我,她就会冲我奔跑过来,把小手伸给我,让我牵着她走路。
  
  骆桐上三年级的第二个星期,她过十岁生日,骆伯请厂子里的同事们去他家吃饭,我也去了。我给骆桐买了个布娃娃,当时市面上最新款,花费了我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我主要是想偿还一下骆伯家对我的恩惠,因为他经常喊我去吃饭。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

天涯飘零人,千里觅知音。
同是天涯客,何必问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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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天骆桐收到了很多的礼物,玩得很高兴;大人们忙着吃饭喝酒,也忘了提醒她上学校,结果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骆桐怕被老师责罚,不敢去学校,她拉着我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求我:“叔叔,送我去学校好不好?告诉我们老师,就说今天是我生日,我不小心忘了时间了。”
  
  我笑着抚了抚她的小辫子,说:“没事的,老师不会那么凶的,走,叔叔送你去就是了。”我跟骆伯骆婶打了个招呼,就提前退席了,拉着骆桐的小手,送她去学校。
  
  骆桐就读的小学在厂区西隔两条街的街道上,是城区与郊区的交接处的一所小学。平时上学放学基本都是骆桐自己走路,偶尔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骆伯或骆婶会接送她。所以小丫头常常一个人在放学路上玩到肚子饿了才知道回家。
  
  到学校,正赶上第一节课结束了,小学生们像池塘里的蝌蚪,哗地冲出了各个教室,一下子散得满校园都是,吵嚷着,嬉闹着。我低下头问骆桐:“现在我们去哪?找哪个老师?”骆桐不说话,只拉着我的手,把我往教务区带。
  
  到了一间办公室外,骆桐不走了,站在我的身后,小手在我的掌心里抠弄着。我回头对她笑笑说:“别这么紧张呀!老师又不会吃了你。来,跟叔叔去老师那里说一声就没事了。”
  
  骆桐最后把我带到一张办公桌前。我看到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年轻的女教师,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一抬眼看到我们走近,她迅速地把写的东西塞地抽屉。
  
  骆桐怯怯地走上前,小声喊道:“于老师……”我很有礼貌地冲这个女教师笑笑,说:“你好,小桐今天十岁生日,家里在请客办饭,大人们一忙,就忘了提醒孩子上学的时间了,结果小丫头迟到了不敢来上课了,你看通融一下,别责罚她,可以吗?”
  
  她看了看骆桐,很温和地对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骆桐自己来学校跟老师说一下就可以的呀。我们主要是怕孩子在路上出什么事,是出于担心心理,不让孩子们在路上玩耍得迟到。有事耽搁了,跟老师说一声就行了呀。”
  
  我说:“那就有劳老师多烦心了。”我把骆桐交给了女教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我听见女教师问骆桐:“这是你哥哥?”“不是,是我叔叔。”骆桐说。
  
  这个女教师,就是于蓝。骆桐不久后的一天,跑到我宿舍去找我,拉着我手,把我往宿舍外拽,边拽边喘着声说着:“叔叔,叔叔,你跟我们于老师结婚吧!于老师的男朋友不跟她结婚了,我看见她在办公室里哭呢!叔叔,你快去劝劝于老师吧。”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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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虽然觉得骆桐的提议有点滑稽,但我还是跟着骆桐去了学校,去安慰她的失恋的于老师。我们到的时候,学校因为已经放学了,校区里空荡荡的沉寂,于蓝办公室灯还亮着,她还没有走。
  
  我走进去很客气地对她说:“你好,还没有下班呀?我刚好今天路过这,就顺便接小桐放学,听小桐说老师还在学校,就想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问问小桐在学校的情况,这孩子没给老师又添什么麻烦吧?”
  
  于蓝的眼睛有点明显的红肿,她站起身收拾着办公桌上的东西,一边以一种很平淡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没什么,骆桐算是比较乖的,还好,成绩也还可以,挺聪明的,就是有点贪玩,家长要多督促她的学习才好。”
  
  我点点头,说着谢谢的客气话。骆桐在我的身后,使劲地用小手捅着我的手心,我知道她想让我说点什么来安慰这个眼睛哭红的老师。但是,我能说什么呀,跟人家又不熟,才第二次见面,就谈论人家的感情,肯定是很不合适的。
  
  于是我就讷讷地站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再说一些什么好。于蓝收拾好了办公桌,走过门边关了办公室的灯,对我说:“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那我们改天家长会再交流好吗?”
  
  我点点头,拉起骆桐,走出办公室。于蓝关了门,对我们说了声再见,开始走向校外。骆桐使劲地拽了一下我的手指,嘟着腮帮子瞪了我一眼,不满地说:“叔叔!”
  
  我拉起骆桐紧跟了几步,跟到于蓝身后,装做无意地小声说了句:“其实老师你挺优秀的,又漂亮又温和,你会找到更合适的男朋友的。”于蓝听了,猛地把头回过来,盯着我瞅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骆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为什么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然后快步走出了校门。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骆桐:“你为什么小脑袋里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你是学生,你的任务就是学习,不是去关注老师的私事,再说你一个小孩子,你所听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你不觉得你为老师的婚姻大事操心是对老师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骆桐很无辜地跟在我身旁走着,说:“不是的,本来今天于老师的数学课改为李老师的语文课上的,李老师告诉我们说,于老师今天要结婚,但是于老师今天来上数学课了,我下课的时候去办公室交作业本,听到老师们在议论,说于老师真可怜,她男朋友不回来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把骆桐送回了家。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老是恍惚看到于蓝哭肿的眼睛,和她那无助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在结婚的时候被男朋友甩了,于蓝真的很可怜,我在心底里开始无尽地同情起她来。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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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过了些日子,骆桐不再提起这事,我也就淡淡地忘了,刚好老家来信,说给我提了门亲事,女方是乡供销社的出纳。我母亲说,这是一个很体面的工作,催我早点回家相亲,合适就订了亲,等第二年春上暖和了就张罗结婚。
  
  星期天的时候我就穿了新买的夹克衫,坐汽车回老家去相亲。那时候倒没有想到太多,只是觉得我母亲的话有道理,我这年龄也该有个对象了,所以就很依我母亲的话,回家跟着她去了河对岸的媒婆三姑姨家,请她带路去见那个供销社的出纳。
  
  我那时候还没有谈过对象,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怎么懂这些,工作后,因为车间几乎全是男工,也没有什么与女性接触的机会,所以业余时间全用在看书和陪骆桐学习玩耍上了。所以和这个女孩的相亲,是第一次,第一次,当然没经验。
  
  我记得我和我母亲以及三姑姨去了这个女孩的家,我母亲和三姑姨以及这个女孩的母亲拉家长,互相扯着一些不着皮痒的话题,我就和这个女孩子悄悄地眉一来眼一去的,心下多少带点好奇,还带点怪怪的滑稽可笑。
  
  那个女孩模样倒是长得很俊,就是有点苍白得不太对劲,连头发都有点苍黄的没精神,不像一般的年轻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的,头发乌溜溜的浓黑。
  
  后来女孩的母亲去厨房煮了两碗红枣茶,端出来,放桌上,让我和这女孩吃。我低下头,端起碗来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茶水,又吃了几颗枣。然后等我放下碗筷的时候,就瞧见我母亲脸上有尴尬的神色,那个女孩的母亲则喜滋滋的笑着。
  
  回去的路上,等送回了三姑姨,我母亲开始抱怨我:“你这孩子,吃茶的时候怎又不看我一眼?我往你使眼色全白使了,你看上这姑娘了?”“我不过才瞅了她几眼,哪这么快就看上的?谁说我看上的?”我惊奇地问我母亲。
  
  “没看上你干什么吃人家四颗枣?你吃双数就表示你有意了。你这笨孩子,我还要再了解了解的,这姑娘看上去有点病怏怏的,我得再问清楚些,只是先叫你去看看,没叫你现在就让人家觉得你看上她了。”母亲依旧抱怨着我。
  
  “我哪知道啊,你去之前又没跟我说,再说我不是渴了吗?我喝茶水吃枣还数着数呀?”我觉得我也有理,于是就不服母亲的话。母亲说:“算了算了,你明天还回厂里去上班吧,这事回头再说。”
  
  我回厂子后没多久,就收到了那个女孩的来信。她的字很秀气,一如她的面容,只是笔锋很弱,很没有气势,像是一个特别不自信或特别没力气的人写的。女孩的信里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和祝福语,信的最后写着:“谢谢你。”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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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看了女孩的信,没有立即回信给她,我考虑着怎么样回复,可以既不至于伤害到她的自尊,又不会让自己惹麻烦。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回信怎么写的时候,于蓝出事了。
  
  又是骆桐,她跑到我宿舍里,对着我大叫:“叔叔,不好了!于老师要死了!”我正坐在书桌旁看书,听到骆桐的话,一惊,手中的书掉落到了地上。我拉起骆桐的手,关上宿舍门,就直往她学校的方向跑去。
  
  骆桐边跟着我跑,边喊着:“不是啊,叔叔,于老师不在学校,她在医院。”我停下步子,问骆桐:“在哪个医院?”“我不知道啊,我上厕所看到于老师的妈妈来学校找校长,哭着说于老师快死了,校长就骑车去了,我就回来找你了。”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我低下头问骆桐:“你是一个学生,你只管学习就行了,你这么关注于老师干什么?小孩子不要老是搅和老师的私事,于老师也许只是生了点小病,你这么一惊一咋地跑着乱喊,于老师要是知道了,又该生气的。”
  
  骆桐的小脸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在鼻翼,她喘着气,无辜地说道:“于老师是我们的老师呀,她生病了,我们当然害怕呀,她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坏,坏的时候会骂我们,有时候还会打我们。”
  
  我第一次听说,于蓝,这个看上去白净温婉的女孩,竟会打骂这些年少天真的孩子,我有些震惊,但我仍然说:“小桐,老师骂你们打你们,那肯定是因为你们不听话,不认真学习。以后好好学习,老师就不会再打骂你们了。”
  
  “可是语文老师从来不打我们的啊,”骆桐说,“语文老师说,等于老师结了婚,生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舍得再打我们了。”
  
  我听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年幼纯真的孩子,只是为了怕老师的打骂,就希望老师早点结婚,他们根本不知道,结婚对于成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那是两个人一辈子的唇齿相依。
  
  我虽然一直没有恋爱谈对象,但是因为受母亲的传统思想教育比较多,所以对于婚姻的问题,一直比较慎重,只是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遇到一个合适的女孩恋爱,所以我一直只有理论的积累,而没有实践的操作。
  
  我最终缠不过骆桐,找到了于蓝住院的医院,并且去病房看望了她。我提着一袋水果进病房的时候,于蓝正躺在床上输液,脸色很苍白。她已经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她转过头问我找谁。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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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有点尴尬地立在门口,想了想,说:“于老师你好,我是你班上的学生骆桐的叔叔,我听说你病了,小桐比较惦着你,我就过来看看。”于蓝的脸上是很淡漠的平静,她冷冷地注视着我,然后说:“谢谢。”
  
  她没有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呆在病房,我就把水果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然后讪讪地说:“于老师你好好养病,希望你早日康复,我先走了。”我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一个红肿着眼睛的中年女人走过来。
  
  她看到我走出病房,很客气地说:“来看蓝蓝的?谢谢你啊,怎么不再坐会?”我想她一定是于蓝的母亲了,我很礼貌地说:“不了,不打扰于老师的休息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伯母您也多保重啊。”
  
  我去过医院看过于蓝以后,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因为于蓝看我的眼神,那么的冷漠陌生,仿佛我是从地下钻出来的,而不是一个和她已经见过两面的男性。我虽然长得算不上英俊帅气,可好歹也不至于让一个女孩看过两次以后,很快就忘得这么干净啊!于蓝的态度,让我有沮丧的感觉。
  
  然而让我沮丧的时间不是太久,于蓝居然跟着骆桐来我宿舍找我了。当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那个高傲冷漠的于蓝时,我的心里,多少有点热血澎湃的激动。于蓝让骆桐先回家,骆桐看了我一眼,就背着书包慢腾腾地走了。
  
  支走了骆桐,于蓝走进我的宿舍,站定了,然后转过身看着我,然后低下头,不语,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我。我被她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我微微地干咳了一下,问:“请问于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蓝的脸,就蓦地红了,然后,她转过脸,不看我,而看向我贴在墙上的日历,问:“骆桐说你既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我忽然有些呆,骆桐跟于蓝说这些干什么?我没有说话,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她说:“不是她说的,是我向她了解的。”
  
  “哦。”我讷讷地说,我有点搞不清楚于蓝是什么意思,所以就不好吱声。于蓝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结婚吧。”我一听,整个人就傻掉了,我张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从外星来的人。
  
  “我没有拿你开玩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今年二十二,中专毕业,我有一个母亲,没有父亲;至于长相,你也看到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我等你考虑后给我回话。”说完,于蓝低下头,从我身旁走了出去,而我楞在当地,楞了很久。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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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开始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我开始同时面对两个女孩的攻势,相亲的女孩,不断地有信涌来,而于蓝,则隔三差五的,跟骆桐来我的宿舍,却又不说什么,看一看就走,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意识到她的存在,并认真考虑给她一个答复。
  
  于蓝,应该说是一个比较可人的女孩,长得清秀端庄,工作又不错,是个比较好的对象人选,坦白说,我对她有那么点感觉,可是结婚,似乎太突然了,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至于老家的那个供销社的女孩,我是真的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而且后来得到我母亲的确切消息,就是女孩有癫痫病,于是我们全家一致决定,这个对象不能谈。
  
  我开始努力想要让自己静下心来,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我首先给老家的女孩回信,很委婉很清楚地表明,我们是没有可能的,希望她早日择得良人,不要再为我耽误时间。
  
  然后我约见于蓝,在于蓝向我求婚的两星期后,我说,我们互相还不了解,婚姻大事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免得将来后悔生恨,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你一个清白女儿家,一步走错就遗憾终生了。
  
  她冷冷地盯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说:“我是成年人,我为我自己负责,包括婚姻,以及将来的一切……我只再问你一次,你是愿意娶,还是不愿意娶?”
  
  面对她冷静凌厉的诘问,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怔着老半天,我没有说愿意娶,也没有说不愿意娶,我狼狈地离开,颓丧极了。
  
  几天后,于蓝的母亲找到厂子里来,找到了我,她把我拉到厂区边上的车棚旁,拉住我的衣袖,问我:“你看不上小蓝?”我连忙摇头,说不是,她又问:“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小蓝这阵子情绪很不好,我怕她再有什么闪失,难得她对你还算入眼,你反正也没婚娶,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她?”
  
  我懵住了,女儿是这样,怎么做母亲的竟也会这样?结婚,这么大的事,是说一句愿意就行了的么?我不是不愿意,我是不敢,我怕将来可能会出现的一切的不好的结局,比如,于蓝会后悔,比如,我们不恩爱。
  
  于蓝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说:“小蓝上次不是生病,她是自杀,她吃了我用来对付失眠的半瓶安眠药。”我一听,呆住了。
  
  “所以,如果你不嫌弃,你就娶了她吧,我真怕她再出意外。这孩子从小就倔,只听她父亲的话,自从她父亲在对越反击自卫战中牺牲后,她说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决定,我无法改变她。”我看到于蓝母亲的眼眶潮湿了。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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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傍晚下班以后,我没有去食堂打饭,我一个人坐在厂区后的小沟边,想心事。我不知道这算是喜事,还是让人头疼的事,总之我那些天,一直很恍惚,一直心不在焉,一直云里雾里。
  
  骆桐不知怎么找到我的,她跑到小沟旁,喘着气,喊着:“叔叔,你怎么来了这里,我问了好多人,才听人说看到你来了这里。”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拉她坐了下来,解开她背着的书包,问:“今天新学了什么内容?你有没有用心听讲?”骆桐笑着说:“叔叔你怎么每次一看到我就问这样的话啊?你好烦哪。”
  
  我就笑了,然后不再吱声,看着小河里浅浅的水,发呆。骆桐扯着我的袖子,把一张小脸蛋凑到我的面前,对我眨动着乌溜溜的眼睛,挤眉弄眼地问:“叔叔你在干嘛?你想家了?”
  
  我笑着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没有说话,于是她嘟起小嘴巴,说:“哦,不理我。”顿了顿,又说道:“不理我,那我走了啊,我回家了。”然后又把一张小脸,再次凑到我的面前,贼兮兮地看着我。
  
  我笑了,我抚了一下她的小辫子,犹豫了一下,问:“小桐,你真的希望,叔叔和你们于老师结婚?”“是啊,当然希望啊。”她很快地回答我,回答得干脆而利落。
  
  “为什么呢?”我问。我知道,我此时问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有关于我的终身大事,显然是有点滑稽可笑的,但是,我忍不住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亲人,来问,来寻求帮助。
  
  “因为于老师长得漂亮,叔叔长得英俊,都是好看的人啊。”骆桐很天真地说。我为她的话,彻底颓然,这就是她眼中的认为我们适合走进婚姻的原因吗?
  
  于蓝再次给我下通谍,是在国庆节的时候,她放一天假,我也放一天假,本来我们放假不关彼此的事,但是她到我的宿舍来找我,她的放假就关我的事了,她说:“我陪你回老家,我去给你父母看一下,他们如果对我没意见,我们就结婚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带了于蓝回了老家。我父母见到了于蓝,把她夸成了一朵花,我母亲始终笑嘻嘻地看着于蓝,那情形,看她比看我这个亲生儿子还顺眼。
  
  于是,回过老家之后,不只是于蓝那边要求嫁给我,就是我老家的父母,也开始催我赶快和于蓝订定,说这么好的姑娘,千万不要错失了。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于蓝二十三岁的时候,我们订亲了。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于蓝二十四岁的时候,我们进行了结婚登记,我们结了婚。


[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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