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anyake 2006-11-22 17:40
【都市情感】拿什么拥抱你,我的情人(完)
[color=Purple][size=4]转载声明:
本文转自 天涯社区,作者为 筝妃。在此感谢作者为我们带来这样一篇美妙的文章,谢谢[/size][/color]
————爱虎文章专用分割线————
[color=Blue][size=4]以此部小说,怀念一位离去的故人,和一段凋零的爱情。。。[/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头发乱了 于 2007-4-1 15:31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0
[color=Blue][size=4]—1—
参加完骆桐的葬礼,于蓝就带着彬彬离开了,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包括我。
公司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在我面前绝口不提起这两个人。我没有去打听于蓝的去向,我想,她或许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遗忘,而我,也需要遗忘。
秋天到了,街道边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风一刮,掉落了一地的枯黄憔悴。环卫工人穿着污渍斑斑的工作服,一边用力地扫着,一边怨着季节的风,吹落了没完没了的叶子。
秋天一向是一个让我既喜欢又讨厌的季节。南方的秋天总是忽冷又热的湿润惆怅,不像在北方的日子,干燥空冷的秋天,风呼呼地刮过,凌厉,却很真实。
周末的地铁站,总是疯狂而拥挤的,来的、去的,都神色疲惫、匆匆忙忙。我在城市的缝隙里挣扎生存着,简单而庸碌地活着,偶尔,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莫名地有些慌乱的烦躁。
在地铁站意外地遇到杨会,他正拿着硬币在自动售票机前买票,看上去憔悴而落寞。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他已经抬头看见了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的表情,既而,冷漠地转过身,看也不看我一眼,消失在涌动的人群里。
地铁里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女孩扯着一个男人的衣角,撒娇说:“叔叔,明天你真的会带我去海底世界吗?不许再耍赖了哦。”男人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一定,明天叔叔一定会和你妈妈带你去海底世界,这次一定不耍赖了。”
恍惚里,似乎又看到二十年前的骆桐,梳着辫子,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在下班的厂区外跑过来,对我说:“叔叔,今天去我家吃水饺啊,爸爸去买醋了哦,让我来喊你。”然后扯着我的衣角,把我往她家拉。
我忍着流泪的冲动,在地铁里孤单地等着到站的时刻。回到家里,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空荡荡的冷寂。想起了两年前买这幢房子的时候,于蓝曾经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跳起来,大呼小叫,终于在上海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了。
而现在,物是人非,该活着的人,却死了,该留下的人,又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地漂泊在上海这座忙碌的城市里,曾拥有的一切,正渐渐消失,妻子,儿子,情人,都在这一个夏天,各自远离了我。[/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7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0
[color=Blue][size=4]—2—
第一次见骆桐,她8岁,我18岁。那一年我中专刚毕业,分配到骆桐父亲所在厂里,骆伯是车间主任,我是技术员。上班不久的一天,骆伯喊我去他家吃饭,骆桐站在桌旁,扯着我的衣角,叫我叔叔。
我拍了拍骆桐的小脑袋,笑着说:“好乖,下次叔叔来给你带糖吃。”她就笑了,一笑牙就露了出来。我看到她的一个门牙掉了,特别的可爱,我揉了揉她的头发,问:“读书了吗?告诉叔叔读几年级了?”
“一年级。”她脆生生地说,因为没有了一颗牙,说话的语音从空着的门牙洞窜出来,有点沙沙的,很逗人。似乎发觉到我比较喜欢她,骆桐吃饭的时候一直缠在我的桌旁。后来每次去她家吃饭,她都站在桌旁缠着和我说话,有时候把小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找糖果。
我那时候刚毕业参加工作,老家离得远,就住在厂区宿舍。因为我是技术员,住的条件比男工要好些,厂里安排的是两个人一间屋。同住的是一位已婚的挂职科长,一有时间就会抽空回几十公里外的家里,与妻儿团聚,所以宿舍里,基本是我一个人住。
骆桐家在厂区大门外的家属区,离我宿舍很近,所以她常常会放学了不回家,跑到我宿舍来,找我陪她玩。我有时候在车间,不在宿舍,回宿舍的时候,会发现骆桐在我宿舍前面的地上,用树枝横七竖八地划着刚学会的字。
后来听厂里的人谈起来,知道骆桐原来有个姐姐,养到三岁掉河里淹死了,后来有了骆桐,骆伯夫妇一直很宠爱,所以骆桐比同龄的小女孩穿戴得都要好。
我那时候也发现,骆桐夏天常常穿那种很细致的小白纱裙子,那种裙子在当时还是很少见的,听说都是她小姨妈在北京给她捎来的。我很喜欢骆桐穿小白纱裙子的样子,很恬美可爱,有点像童话里的小公主。
在厂里的日子,枯燥而沉闷,而与骆桐在一起陪她玩孩子的游戏,又让我恢复些许的童心和久已失却的那种纯粹的快乐。我和骆桐成了很好的朋友,她叫我叔叔,我像她家人一样叫她小桐;无论在哪里,只要看见我,她就会冲我奔跑过来,把小手伸给我,让我牵着她走路。
骆桐上三年级的第二个星期,她过十岁生日,骆伯请厂子里的同事们去他家吃饭,我也去了。我给骆桐买了个布娃娃,当时市面上最新款,花费了我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我主要是想偿还一下骆伯家对我的恩惠,因为他经常喊我去吃饭。[/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0
[color=Blue][size=4]—3—
那天骆桐收到了很多的礼物,玩得很高兴;大人们忙着吃饭喝酒,也忘了提醒她上学校,结果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骆桐怕被老师责罚,不敢去学校,她拉着我的衣角,眼泪汪汪地求我:“叔叔,送我去学校好不好?告诉我们老师,就说今天是我生日,我不小心忘了时间了。”
我笑着抚了抚她的小辫子,说:“没事的,老师不会那么凶的,走,叔叔送你去就是了。”我跟骆伯骆婶打了个招呼,就提前退席了,拉着骆桐的小手,送她去学校。
骆桐就读的小学在厂区西隔两条街的街道上,是城区与郊区的交接处的一所小学。平时上学放学基本都是骆桐自己走路,偶尔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骆伯或骆婶会接送她。所以小丫头常常一个人在放学路上玩到肚子饿了才知道回家。
到学校,正赶上第一节课结束了,小学生们像池塘里的蝌蚪,哗地冲出了各个教室,一下子散得满校园都是,吵嚷着,嬉闹着。我低下头问骆桐:“现在我们去哪?找哪个老师?”骆桐不说话,只拉着我的手,把我往教务区带。
到了一间办公室外,骆桐不走了,站在我的身后,小手在我的掌心里抠弄着。我回头对她笑笑说:“别这么紧张呀!老师又不会吃了你。来,跟叔叔去老师那里说一声就没事了。”
骆桐最后把我带到一张办公桌前。我看到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年轻的女教师,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一抬眼看到我们走近,她迅速地把写的东西塞地抽屉。
骆桐怯怯地走上前,小声喊道:“于老师……”我很有礼貌地冲这个女教师笑笑,说:“你好,小桐今天十岁生日,家里在请客办饭,大人们一忙,就忘了提醒孩子上学的时间了,结果小丫头迟到了不敢来上课了,你看通融一下,别责罚她,可以吗?”
她看了看骆桐,很温和地对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骆桐自己来学校跟老师说一下就可以的呀。我们主要是怕孩子在路上出什么事,是出于担心心理,不让孩子们在路上玩耍得迟到。有事耽搁了,跟老师说一声就行了呀。”
我说:“那就有劳老师多烦心了。”我把骆桐交给了女教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我听见女教师问骆桐:“这是你哥哥?”“不是,是我叔叔。”骆桐说。
这个女教师,就是于蓝。骆桐不久后的一天,跑到我宿舍去找我,拉着我手,把我往宿舍外拽,边拽边喘着声说着:“叔叔,叔叔,你跟我们于老师结婚吧!于老师的男朋友不跟她结婚了,我看见她在办公室里哭呢!叔叔,你快去劝劝于老师吧。”[/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1
[color=Blue][size=4]—4—
我虽然觉得骆桐的提议有点滑稽,但我还是跟着骆桐去了学校,去安慰她的失恋的于老师。我们到的时候,学校因为已经放学了,校区里空荡荡的沉寂,于蓝办公室灯还亮着,她还没有走。
我走进去很客气地对她说:“你好,还没有下班呀?我刚好今天路过这,就顺便接小桐放学,听小桐说老师还在学校,就想来跟你打个招呼,顺便问问小桐在学校的情况,这孩子没给老师又添什么麻烦吧?”
于蓝的眼睛有点明显的红肿,她站起身收拾着办公桌上的东西,一边以一种很平淡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没什么,骆桐算是比较乖的,还好,成绩也还可以,挺聪明的,就是有点贪玩,家长要多督促她的学习才好。”
我点点头,说着谢谢的客气话。骆桐在我的身后,使劲地用小手捅着我的手心,我知道她想让我说点什么来安慰这个眼睛哭红的老师。但是,我能说什么呀,跟人家又不熟,才第二次见面,就谈论人家的感情,肯定是很不合适的。
于是我就讷讷地站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再说一些什么好。于蓝收拾好了办公桌,走过门边关了办公室的灯,对我说:“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那我们改天家长会再交流好吗?”
我点点头,拉起骆桐,走出办公室。于蓝关了门,对我们说了声再见,开始走向校外。骆桐使劲地拽了一下我的手指,嘟着腮帮子瞪了我一眼,不满地说:“叔叔!”
我拉起骆桐紧跟了几步,跟到于蓝身后,装做无意地小声说了句:“其实老师你挺优秀的,又漂亮又温和,你会找到更合适的男朋友的。”于蓝听了,猛地把头回过来,盯着我瞅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骆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为什么现在的孩子这么早熟?”然后快步走出了校门。
在回去的路上,我问骆桐:“你为什么小脑袋里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你是学生,你的任务就是学习,不是去关注老师的私事,再说你一个小孩子,你所听到的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你不觉得你为老师的婚姻大事操心是对老师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骆桐很无辜地跟在我身旁走着,说:“不是的,本来今天于老师的数学课改为李老师的语文课上的,李老师告诉我们说,于老师今天要结婚,但是于老师今天来上数学课了,我下课的时候去办公室交作业本,听到老师们在议论,说于老师真可怜,她男朋友不回来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把骆桐送回了家。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老是恍惚看到于蓝哭肿的眼睛,和她那无助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在结婚的时候被男朋友甩了,于蓝真的很可怜,我在心底里开始无尽地同情起她来。[/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1
[color=Blue][size=4]—5—
过了些日子,骆桐不再提起这事,我也就淡淡地忘了,刚好老家来信,说给我提了门亲事,女方是乡供销社的出纳。我母亲说,这是一个很体面的工作,催我早点回家相亲,合适就订了亲,等第二年春上暖和了就张罗结婚。
星期天的时候我就穿了新买的夹克衫,坐汽车回老家去相亲。那时候倒没有想到太多,只是觉得我母亲的话有道理,我这年龄也该有个对象了,所以就很依我母亲的话,回家跟着她去了河对岸的媒婆三姑姨家,请她带路去见那个供销社的出纳。
我那时候还没有谈过对象,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怎么懂这些,工作后,因为车间几乎全是男工,也没有什么与女性接触的机会,所以业余时间全用在看书和陪骆桐学习玩耍上了。所以和这个女孩的相亲,是第一次,第一次,当然没经验。
我记得我和我母亲以及三姑姨去了这个女孩的家,我母亲和三姑姨以及这个女孩的母亲拉家长,互相扯着一些不着皮痒的话题,我就和这个女孩子悄悄地眉一来眼一去的,心下多少带点好奇,还带点怪怪的滑稽可笑。
那个女孩模样倒是长得很俊,就是有点苍白得不太对劲,连头发都有点苍黄的没精神,不像一般的年轻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的,头发乌溜溜的浓黑。
后来女孩的母亲去厨房煮了两碗红枣茶,端出来,放桌上,让我和这女孩吃。我低下头,端起碗来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茶水,又吃了几颗枣。然后等我放下碗筷的时候,就瞧见我母亲脸上有尴尬的神色,那个女孩的母亲则喜滋滋的笑着。
回去的路上,等送回了三姑姨,我母亲开始抱怨我:“你这孩子,吃茶的时候怎又不看我一眼?我往你使眼色全白使了,你看上这姑娘了?”“我不过才瞅了她几眼,哪这么快就看上的?谁说我看上的?”我惊奇地问我母亲。
“没看上你干什么吃人家四颗枣?你吃双数就表示你有意了。你这笨孩子,我还要再了解了解的,这姑娘看上去有点病怏怏的,我得再问清楚些,只是先叫你去看看,没叫你现在就让人家觉得你看上她了。”母亲依旧抱怨着我。
“我哪知道啊,你去之前又没跟我说,再说我不是渴了吗?我喝茶水吃枣还数着数呀?”我觉得我也有理,于是就不服母亲的话。母亲说:“算了算了,你明天还回厂里去上班吧,这事回头再说。”
我回厂子后没多久,就收到了那个女孩的来信。她的字很秀气,一如她的面容,只是笔锋很弱,很没有气势,像是一个特别不自信或特别没力气的人写的。女孩的信里只是一些简单的问候和祝福语,信的最后写着:“谢谢你。”[/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1
[color=Blue][size=4]—6—
我看了女孩的信,没有立即回信给她,我考虑着怎么样回复,可以既不至于伤害到她的自尊,又不会让自己惹麻烦。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回信怎么写的时候,于蓝出事了。
又是骆桐,她跑到我宿舍里,对着我大叫:“叔叔,不好了!于老师要死了!”我正坐在书桌旁看书,听到骆桐的话,一惊,手中的书掉落到了地上。我拉起骆桐的手,关上宿舍门,就直往她学校的方向跑去。
骆桐边跟着我跑,边喊着:“不是啊,叔叔,于老师不在学校,她在医院。”我停下步子,问骆桐:“在哪个医院?”“我不知道啊,我上厕所看到于老师的妈妈来学校找校长,哭着说于老师快死了,校长就骑车去了,我就回来找你了。”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我低下头问骆桐:“你是一个学生,你只管学习就行了,你这么关注于老师干什么?小孩子不要老是搅和老师的私事,于老师也许只是生了点小病,你这么一惊一咋地跑着乱喊,于老师要是知道了,又该生气的。”
骆桐的小脸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在鼻翼,她喘着气,无辜地说道:“于老师是我们的老师呀,她生病了,我们当然害怕呀,她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坏,坏的时候会骂我们,有时候还会打我们。”
我第一次听说,于蓝,这个看上去白净温婉的女孩,竟会打骂这些年少天真的孩子,我有些震惊,但我仍然说:“小桐,老师骂你们打你们,那肯定是因为你们不听话,不认真学习。以后好好学习,老师就不会再打骂你们了。”
“可是语文老师从来不打我们的啊,”骆桐说,“语文老师说,等于老师结了婚,生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舍得再打我们了。”
我听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年幼纯真的孩子,只是为了怕老师的打骂,就希望老师早点结婚,他们根本不知道,结婚对于成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那是两个人一辈子的唇齿相依。
我虽然一直没有恋爱谈对象,但是因为受母亲的传统思想教育比较多,所以对于婚姻的问题,一直比较慎重,只是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遇到一个合适的女孩恋爱,所以我一直只有理论的积累,而没有实践的操作。
我最终缠不过骆桐,找到了于蓝住院的医院,并且去病房看望了她。我提着一袋水果进病房的时候,于蓝正躺在床上输液,脸色很苍白。她已经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她转过头问我找谁。[/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8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1
[color=Blue][size=4]—7—
我有点尴尬地立在门口,想了想,说:“于老师你好,我是你班上的学生骆桐的叔叔,我听说你病了,小桐比较惦着你,我就过来看看。”于蓝的脸上是很淡漠的平静,她冷冷地注视着我,然后说:“谢谢。”
她没有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呆在病房,我就把水果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然后讪讪地说:“于老师你好好养病,希望你早日康复,我先走了。”我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一个红肿着眼睛的中年女人走过来。
她看到我走出病房,很客气地说:“来看蓝蓝的?谢谢你啊,怎么不再坐会?”我想她一定是于蓝的母亲了,我很礼貌地说:“不了,不打扰于老师的休息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伯母您也多保重啊。”
我去过医院看过于蓝以后,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因为于蓝看我的眼神,那么的冷漠陌生,仿佛我是从地下钻出来的,而不是一个和她已经见过两面的男性。我虽然长得算不上英俊帅气,可好歹也不至于让一个女孩看过两次以后,很快就忘得这么干净啊!于蓝的态度,让我有沮丧的感觉。
然而让我沮丧的时间不是太久,于蓝居然跟着骆桐来我宿舍找我了。当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那个高傲冷漠的于蓝时,我的心里,多少有点热血澎湃的激动。于蓝让骆桐先回家,骆桐看了我一眼,就背着书包慢腾腾地走了。
支走了骆桐,于蓝走进我的宿舍,站定了,然后转过身看着我,然后低下头,不语,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我。我被她看得有点浑身不自在,我微微地干咳了一下,问:“请问于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于蓝的脸,就蓦地红了,然后,她转过脸,不看我,而看向我贴在墙上的日历,问:“骆桐说你既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我忽然有些呆,骆桐跟于蓝说这些干什么?我没有说话,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她说:“不是她说的,是我向她了解的。”
“哦。”我讷讷地说,我有点搞不清楚于蓝是什么意思,所以就不好吱声。于蓝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结婚吧。”我一听,整个人就傻掉了,我张着嘴巴,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她,像是看一个从外星来的人。
“我没有拿你开玩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今年二十二,中专毕业,我有一个母亲,没有父亲;至于长相,你也看到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我等你考虑后给我回话。”说完,于蓝低下头,从我身旁走了出去,而我楞在当地,楞了很久。[/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1
[color=Blue][size=4]—8—
我开始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我开始同时面对两个女孩的攻势,相亲的女孩,不断地有信涌来,而于蓝,则隔三差五的,跟骆桐来我的宿舍,却又不说什么,看一看就走,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意识到她的存在,并认真考虑给她一个答复。
于蓝,应该说是一个比较可人的女孩,长得清秀端庄,工作又不错,是个比较好的对象人选,坦白说,我对她有那么点感觉,可是结婚,似乎太突然了,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至于老家的那个供销社的女孩,我是真的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而且后来得到我母亲的确切消息,就是女孩有癫痫病,于是我们全家一致决定,这个对象不能谈。
我开始努力想要让自己静下心来,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我首先给老家的女孩回信,很委婉很清楚地表明,我们是没有可能的,希望她早日择得良人,不要再为我耽误时间。
然后我约见于蓝,在于蓝向我求婚的两星期后,我说,我们互相还不了解,婚姻大事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免得将来后悔生恨,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你一个清白女儿家,一步走错就遗憾终生了。
她冷冷地盯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说:“我是成年人,我为我自己负责,包括婚姻,以及将来的一切……我只再问你一次,你是愿意娶,还是不愿意娶?”
面对她冷静凌厉的诘问,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怔着老半天,我没有说愿意娶,也没有说不愿意娶,我狼狈地离开,颓丧极了。
几天后,于蓝的母亲找到厂子里来,找到了我,她把我拉到厂区边上的车棚旁,拉住我的衣袖,问我:“你看不上小蓝?”我连忙摇头,说不是,她又问:“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小蓝这阵子情绪很不好,我怕她再有什么闪失,难得她对你还算入眼,你反正也没婚娶,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她?”
我懵住了,女儿是这样,怎么做母亲的竟也会这样?结婚,这么大的事,是说一句愿意就行了的么?我不是不愿意,我是不敢,我怕将来可能会出现的一切的不好的结局,比如,于蓝会后悔,比如,我们不恩爱。
于蓝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说:“小蓝上次不是生病,她是自杀,她吃了我用来对付失眠的半瓶安眠药。”我一听,呆住了。
“所以,如果你不嫌弃,你就娶了她吧,我真怕她再出意外。这孩子从小就倔,只听她父亲的话,自从她父亲在对越反击自卫战中牺牲后,她说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决定,我无法改变她。”我看到于蓝母亲的眼眶潮湿了。[/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2
[color=Blue][size=4]—9—
傍晚下班以后,我没有去食堂打饭,我一个人坐在厂区后的小沟边,想心事。我不知道这算是喜事,还是让人头疼的事,总之我那些天,一直很恍惚,一直心不在焉,一直云里雾里。
骆桐不知怎么找到我的,她跑到小沟旁,喘着气,喊着:“叔叔,你怎么来了这里,我问了好多人,才听人说看到你来了这里。”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拉她坐了下来,解开她背着的书包,问:“今天新学了什么内容?你有没有用心听讲?”骆桐笑着说:“叔叔你怎么每次一看到我就问这样的话啊?你好烦哪。”
我就笑了,然后不再吱声,看着小河里浅浅的水,发呆。骆桐扯着我的袖子,把一张小脸蛋凑到我的面前,对我眨动着乌溜溜的眼睛,挤眉弄眼地问:“叔叔你在干嘛?你想家了?”
我笑着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没有说话,于是她嘟起小嘴巴,说:“哦,不理我。”顿了顿,又说道:“不理我,那我走了啊,我回家了。”然后又把一张小脸,再次凑到我的面前,贼兮兮地看着我。
我笑了,我抚了一下她的小辫子,犹豫了一下,问:“小桐,你真的希望,叔叔和你们于老师结婚?”“是啊,当然希望啊。”她很快地回答我,回答得干脆而利落。
“为什么呢?”我问。我知道,我此时问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有关于我的终身大事,显然是有点滑稽可笑的,但是,我忍不住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亲人,来问,来寻求帮助。
“因为于老师长得漂亮,叔叔长得英俊,都是好看的人啊。”骆桐很天真地说。我为她的话,彻底颓然,这就是她眼中的认为我们适合走进婚姻的原因吗?
于蓝再次给我下通谍,是在国庆节的时候,她放一天假,我也放一天假,本来我们放假不关彼此的事,但是她到我的宿舍来找我,她的放假就关我的事了,她说:“我陪你回老家,我去给你父母看一下,他们如果对我没意见,我们就结婚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带了于蓝回了老家。我父母见到了于蓝,把她夸成了一朵花,我母亲始终笑嘻嘻地看着于蓝,那情形,看她比看我这个亲生儿子还顺眼。
于是,回过老家之后,不只是于蓝那边要求嫁给我,就是我老家的父母,也开始催我赶快和于蓝订定,说这么好的姑娘,千万不要错失了。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于蓝二十三岁的时候,我们订亲了。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于蓝二十四岁的时候,我们进行了结婚登记,我们结了婚。[/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2
[color=Blue][size=4]—10—
那时候我手头上没有足够的钱买房,厂里为了照顾我,特地分配给我一个十六平米的单身宿舍。我用攒下来的工资,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我父母亲为我买了一张婚床,买了很多的红色的窗花,贴在窗玻璃上,这就成了我们的洞房。于蓝对于结婚,没有提任何的物质方面的条件,所以,婚礼很快举行。
我结婚那天,骆桐很兴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飞跃在宾朋间,叽叽喳喳,跳来蹦去,反而是于蓝,像是被抢来的新娘,麻木,无动于衷,表情呆滞,以致于我的心情也被影响得沮丧的一塌糊涂。
我们的新婚之夜,非常失败,我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接近女人,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成为一个男人,我奋斗在崭新的婚床上,整整一夜,汗流浃背,却没有战果。
于蓝对于我的亲近,很明显地表示出冷然与反感,但她并没有抗拒,也不说什么,所以,我愿意把她的冷淡理解成是她的害羞,所以,我依然在她的身体上折腾,有好几次似乎弄疼了她,我看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牙齿紧咬着嘴唇,但是,她一直没有说话。
第二天,我在床上睡了半天,没有起来,一来是在婚假中,不必急于上班;二来,是因为沮丧,真的,结婚的那些日子,我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沮丧。
于蓝的表现,不知道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她一早就起床,然后到临时支在宿舍外用做厨房的小棚子里,做早饭,做好了,端到床边,放在床前,让我吃。
第一次被亲人以外的女人侍候,我很不习惯,我极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半躺在床上,吃了于蓝煮的粥,然后把碗放在床头,继续倒头睡,等到睡醒了的时候,于蓝又把午饭做好了,她依然把饭菜端到床前,让我吃。
吃过了午饭,我再也睡不着了,就起床,然而又并没有什么事可干,于是两个人就坐在十六平米的小屋里,懒得看电视,就各自发呆,我看着于蓝,于蓝看着地面,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我于是又把于蓝往床上拖,她本能地推拒了我一把,我的心头开始有点微愠的怒火往头上冲,我责问她:“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死命缠着我要和我结婚?结婚了,就是夫妻了,你为什么老是一副挨打的小媳妇模样?”
于蓝不说话,我觉得我话说得有点重,我怕她会哭,就忍不住将声音低柔了些,说:“不管你怎么想的,但是我们现在是真的结婚了,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几十年,你总得,要试着喜欢我,至少不能讨厌我。”
我看了一眼于蓝,她的脸上,毫无表情。[/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49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2
[color=Blue][size=4]—11—
一星期过去了,我和于蓝仍然没有成为夫妻,我的沮丧感越来越强烈,而于蓝,则始终的平静漠然,每天晚上仍然和我钻进一个被窝里,任凭我折腾,不吭一声,也不动弹,像一条搁在沙滩上的死鱼,没有半点鲜活的灵魂。
我不好意思向我的父母请教求助,他们大约也没有料想到他们的儿子,会是如此的笨拙,连人类最起码的繁衍生存的本领都不会。
我和于蓝都已经各自上班,在路上遇到熟识的人,会对我们投以一个暧昧的笑容,说:“新婚快乐啊!”或“蜜月如意呀!”我尴尬地笑着应对,于蓝总是很得体地在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浅浅的笑容,一个标准的新娘所应具备的笑容。
我终于狠下心,去了新华书店买了一本有关生理卫生方面的医学解剖书,书上有男女性器官的解剖图形,图例上很清楚地标示着,什么是什么。
有了书本知识的启蒙,我开始在新婚的第九个夜晚,又向领地发起进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线,却因为于蓝疼得从床上翻滚到地上,而一切终止。于蓝真正的成为我的新娘,是在我们新婚的第十个夜晚。
后来听一帮朋友们议论,仿佛大家的第一个夜晚都不那么容易,一个平素比较大嘴巴的朋友说:“我估计我除了从小吃奶用过这么大的劲,再有就是和老婆圆房了。”
因为以前没有接触过女人,所以不知道鱼水之欢的愉悦,而一旦尝到了其中的滋味,便有些把持不住,所以新婚的那段日子,我激情四射,勇猛非常,而于蓝,除了第一次的疼,后来就不再吭声,也不动弹,依旧像一条搁在沙滩的死鱼。
那段时间,我沉浸在自己新婚的欢愉里,骆桐好些天没有去找我玩,我也没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放学,骆桐跟于蓝去我新婚的小屋,眼睛红肿肿的,我才想起来,这个小丫头,小媒人,被我都快忘到脑后去了。
骆桐的作业有几题没有做正确,于蓝把她带回家来辅导,我就没有参与,去了厨房煮晚饭。等到我端着一锅粥走进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于蓝在揪骆桐的眼皮,嘴里在说:“眼睛瞎了吗?我说了多少次了,这题不是这样做,你到底识不识数呀?!”
我忍不住为骆桐辩解:“小孩子罢了,她才多大的人,偶有算错也是正常的,做老师的,应该有耐心才是。”于蓝回转身,冷冷地盯着我,说:“是我的学生,我知道怎么教他们才会记得住。”
“那也别揪孩子的眼皮呀,看,眼皮都揪红了。”我说,我看到骆桐的眼睛泪汪汪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温婉宁静的于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对一个这么年少的孩子。[/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0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3
[color=Blue][size=4]—12—
于蓝竟然因为这句话火了,她冷冷地看着我,说:“我跟你结了婚,不代表你就可以干预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工作,我就从来不去过问你的工作,你凭什么就来指责我的教学方法?”
我有些不能理解她莫明其妙地就发脾气,我说:“我说的也没有不对的,才十多岁的小孩子,你不跟跟她好好讲,你揪她眼皮,她除了疼,她还能记得什么?”
于蓝猛地站起了身,把骆桐的作业本一合,往骆桐的书包里一塞,说:“好了,回家好好做去,如果明天上课你交上来的作业仍然不对,我要罚你做十遍这样的题目。”
然后她将骆桐向门口攘,推她出去之后,她猛地关上了门,我听到骆桐在门外呜呜地哭了起来,然后哭声渐远。
我看向于蓝,隐忍着想要发作的怒火,尽量使自己心平气和地说:“不要这个样子,做老师的,最重要的是要有耐心,十几岁的孩子,只有慢慢教,你不要动不动就这样子好不好?”
于蓝盯着我看,眼神里有一抹冰凉的火焰在慢慢升腾,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做教师,我也讨厌做教师,我跟校长说过了,这一届学生,我已经从一年级教到了五年级,升六年级时我要求换别的老师教,我也打算辞职不干了。”
我第一次听于蓝说,她不想做教师了,而且她都和校长说好了,我有点意外,更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在那个时候,教师可是一个铁饭碗,女教师是很吃香的,我们老家人听说我娶了个女教师,都夸我好福气。
但是于蓝,她竟然决定不做教师了,而且,她根本没有和我商量过一丁点。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责问她:“这么大的事,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好歹我也是你丈夫吧?你把我摆放在哪里?”
“我自己的工作,我妈都不干涉我,你凭什么来指手划脚?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作决定,你的事,你自己作决定,我们互不相犯。你以后记住了,你的事我不问,我的事也请你不要管。”
我彻底懵住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啊?这是一对夫妻所应该有的状态吗?互不干涉,互不触犯各自的工作与生活?我猛地火了,我把拿来准备盛粥的碗,拿起一个来往地上一摔,狠狠地说:“你这叫什么?不想做一个好老婆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结了婚,请你把自己的位置摆摆好,你现在是人家的老婆,不是在你妈身边的任性姑娘!”
于蓝也拿起一个碗猛地往地上一摔,同样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结婚做你的妻子,不是要失去我所有的自由,包括我本来自我决定的一切,想要让我成为你温顺的小绵羊,你想也别想!”
我们终于没能挨过新婚蜜月就开始了第一次吵架,只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摔坏了两只碗,我的心,彻底颓然了。[/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0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3
[color=Blue][size=4]—13—
骆桐升六年级的时候,于蓝果然辞了职,然后不用再上学校的那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呆在家里,看很多的书,看很多的报纸,看很多的电视广告,甚至,听很多她以前最不喜欢听的广播。
我一直不知道于蓝怀孕了,结婚大半年了,老家的父母老是打电话或写信来催问我,有没有给他们制造出个孙子来,我总是红着脸回一句:“不急,我们还年轻呢。”
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到家,看到于蓝破例没有在看电视,而是躺在床上睡觉。我随便吃了几口晚饭便钻上床,一双手伸到她身上去乱摸,她一把推开了我到处游走的手,冷冷地说道:“别碰我,我今天刚做了流产手术。”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闷响,呆住了。我半天没有反应得过来,空气里蓦地变得死般的寂静。过了好久,我看着她埋在被窝里的头,问:“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不是,是没有孩子了。”于蓝低声说,然后,她将自己的身子又往被窝里面钻了钻,背对着我,裹紧了被子。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赤脚站到了地面上,然后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吼道:“你什么意思?你干的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谋杀我的孩子?”是男人,都喜欢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第一个,我运动了大半年的唯一战果,就这么没有了,我的心凉到了极点。
“是我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就是我的,我有权利决定他的出生或不出生。”于蓝依旧冷冷地说,看也不看我一眼,扯起被子又往身上盖,然后躺得平平的,说:“我要出去工作了,我这个时候不能有孩子。”
“你要去哪?”我怒目而视,很想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狠狠地揍一顿,虽然我从没有打过女人,但是此刻,我真的很想给她两耳光,可恶自私的女人,她杀死了我的孩子。
“我要去西安。”于蓝平静地说。“为什么要去那?那的工作好找?那的工资高?人家找工作往南一片去,你跑大西北去干什么?”我不相信地问她。“你不用管那么多,总之我要去西安工作,很快就走。”于蓝依旧背对着我,说。
我迅速地穿上衣裤,然后开了门就冲了出去。我一直冲到了于蓝家,用劲地拍打着于蓝家的那扇木门。于蓝的母亲披衣打开门,看到我,很意外地问:“海风,这么急慌慌的,出了什么事了吗?”
我喘着气,说:“于蓝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您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辞工作,说也不跟我说一声,这就罢了;打掉孩子,居然也一声不讲,还说要去西安。她怎么可以这样?我是她丈夫呀!”
于蓝母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低语着:“西安?”我说:“是,西安,她说要去那儿工作。”“这孩子,怎么还是放不下夏军。”于蓝母亲叹了一口气,说。我猛地,什么都明白了。[/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0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3
[color=Blue][size=4]—14—
我一句话没有说,转过头就往家跑。跑到家,打开门,拧亮灯,然后冲到床前,一把揪起被窝里的于蓝,死命地摇着她的肩膀,恨恨地问:“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很好玩吗?!你想折磨你自己,为什么要搭上我?”
于蓝很虚弱,我看到她的脸色很苍白,但是她依旧是那一副气死人的平静表情,漠然,麻木,无动于衷。她轻轻地推了我一把,说:“你如果不想弄死我,就不要这么粗鲁地对我,也不要对我大吼大叫。”
我颓然地放下她,折过身摔上门走出去。经过这么一折腾,都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夜色寥寂而苍凉,我的心里,一片空空的冷。我还这么年轻,我的所有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可是,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徘徊了一圈,我又走了回来,正碰上于蓝的母亲在敲我的门。我打开门,和她一起走进去,于蓝已经披衣起床,正准备来开门。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她也没有吭声。
她母亲看着我们,叹息了一声,对于蓝说:“小蓝,结婚了,好歹脾气改改,以前在家,妈都让着你,因为你是我女儿,我疼你宠你,所以我由着你任着你,但是,你嫁了夫家,你这脾气再不改,你叫别人怎么吃得消受得了?”
于蓝抬眼看了她母亲一眼,还是没有吭声。她母亲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把她扶上床,替她盖好被子,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弄不好,一辈子都会留下祸根,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晓得珍惜么?”
于蓝还是没有吭声,她母亲又继续说道:“你这是何苦,还有这个必要吗?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要放得下,人家毕竟也有了人家的家庭,你去又能如何?你有了自己的家庭,就要想着自己的家、丈夫,想着两口子把日子过好,别想着跟你已无关的人和事。”
于蓝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冲过去,对着于蓝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你这像做女儿的吗?你这样做,对得起谁?你妈欠你少你的?把你养这么大,一天到晚还看你脸色受你气?你太不像话了!”
于蓝猛地从床上像弹璜一样的弹跳了起来,喊道:“够了够了,都来训斥我,都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你们做的就都是对的,我为我自己做的事都是错的?饶了我行不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管。”
于蓝母亲的眼眶湿了,她说:“好吧,你做什么妈都不管你了,但是有一点,你不要去西安,咱不能让人家笑话咱,痴到这份上。”于蓝的眼睛,也渐渐红了,她说道:“好,我不去。”然后她盯着我,说:“丁海风,我不去西安不是因为你,而是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去。”[/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0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4
[color=Blue][size=4]—15—
于蓝在家静养了一个多月,依然是看书看电视收听广播,不出门,也很少说话,有时候做饭,有时候不做饭,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是她的确真真实实地存在我的生活里。
骆桐已经好久没有去我的宿舍,好像自从我结婚后,骆桐就不再去找我陪她玩,也极少去我那里。小丫头十三岁了,读六年级了,要考中学了,也许学习很辛苦,没有时间去找我了,我这样想着。
一个周末,下班时骆伯喊我第二天中午去他家吃饭,让我把于蓝带上,他说:“叫上于老师啊,小桐那时候在她班里,没少让她操心,请她来一同吃个饭啊,现在她不做教师了,我们以后也还是熟人哪。”
我回家跟于蓝说,骆桐的父亲要请我们吃饭,她说:“不去,我都不做教师了,我不想再面对学生家长。”我说:“人家请客不是看你面子,没跟你结婚的时候,我是他们家的常客。”“是吗?”于蓝盯着我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皮,说:“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星期天中午,我一个人去了骆桐家,骆桐一个人钻在里间写作业,骆婶在厨房做饭,骆伯陪我在外间聊天。骆伯说:“小丁啊,结婚了,还好吧?于老师不错啊,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女人,你还挺福气的,娶了这么个老婆。”
我点着头,“嗯,嗯”地应着,心中却有微微的酸感上涌,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有什么可说的呢,一个大男人,日子过得好与不好,都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在外面说自己老婆的长与短,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中午吃过了饭,我自告奋勇地要辅导骆桐的作业,婉拒了骆伯的下棋邀请。吃饭时骆桐明显的有点沉默,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了,更不扯着我的衣袖问我要糖果了,她有一些少女的沉稳。我看了看她,想,难道小丫头竟忽然长大了么?
骆桐对数字相当不敏感,因此她的语文成绩总是很不错,而数学成绩总是不好,这也是为什么于蓝不喜欢骆桐的原因,用于蓝的话说,骆桐是“根本脑子里少一根数字的筋”。我费了半天的时间,总算教上了她几道算术题的解法。
我离开的时候,骆桐送我,走到半路,我忽然问她:“小桐,叔叔是好人吗?”“是啊,当然是。”骆桐奇怪地看着我,说。“那,于老师是好人吗?”我又问。“当然也是好人。”骆桐回答说。
“那,如果叔叔和于老师吵架,你会认为是哪个错了呢?”我停下了步子,问她。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愿意相信一个孩子,愿意对一个孩子倾吐自己的心事,可能我老家离得远,我身边没有可以信赖的亲人吧。
“那肯定是我错了。”骆桐说。我有点惊讶,我问:“叔叔和于老师吵架,肯定是我们中一个错了,怎么会是你错了呢?”“因为是我让叔叔和于老师结婚的。”骆桐说,说完低下头,不再吭声。[/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0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4
[color=Blue][size=4]—16—
于蓝要去深圳,我是知道的,不过我知道也等于不知道,她是临去的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时才告诉我的,她说:“辞职的时候,就打算好了不呆在这里,要出去工作,本来想去的是西安,后来被我妈一提醒,觉得确实不应该再去,现在我准备去深圳,明天一早6:40的火车。”
“你票买好了?”我不动声色地问。我的心中,是有些震惊的,但转念一想,她不就是这个性格么?我想要发表意见,那是不可能的,说什么都等于白说,所以我干脆就省点力气,闭上嘴巴不去与她辩什么。
“是。”她说,顿了顿,又说,“深圳路远,难来难去,所以我打算一时半会不回来了,就多带了些行李,有点重,你明天早上送我去上车吧。”我看了她一眼,低头说道:“行吧。”想了想,我又说道:“你还是去跟你妈告个别吧,这以后,她要好长时间看不到你。”
“该说的,我下午已经去跟她说过了。”说完,她眼睛有点泛红,说:“以后,我离得远,我妈她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什么生病不舒服的,请你一定帮我好好照顾她;还有,你的父母,我们结婚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怎么去看望他们,你自己要多尽些孝道。”
这是我和于蓝结婚以来,她第一次像一个妻子一样对我说话,像一个妻子一样交代她的丈夫,我的心里,顿时温暖如春,这是我好长时间以来,最为温暖的感觉,我忽然觉得于蓝,其实也不是那么任性霸道的,她其实也有贤惠温柔的一面的。
那天夜里,是我们真正的新婚之夜,于蓝很温柔,温柔得像一只家养的猫,温顺地蜷躺在我的怀里,并且第一次主动吻了我,也很积极地配合了我。我想,这才是真正的ML吧,而以前,只能算是强奸。
于蓝那天夜里也第一次对我说了很多话,很多她内心里的话。她告诉我,夏军是她的中学同学,中学毕业时她考取了师范中专,他参军去了部队,他们一直不曾间断书信联系,后来还订了亲,说好过两年年龄到了就结婚。
但是因为夏军给师长开小车,被师长的女儿喜欢上了,师长就把他弄去了军校,说好军校毕业后就和他女儿结婚。但夏军一直没有告诉于蓝他想悔婚,他怕于蓝会写信到部队揭发他有婚约,一直到了订好结婚的日子,他才拍了一封电报回来,简单扼要地告诉她,他要与师长的女儿结婚了。
第一次听于蓝讲她自己的故事,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也不清楚我是否喜欢于蓝,但是,她毕竟是第一个走进我的女人,夫妻间的情义,还是有的,所以,我听说她的过去,我也很为她难过。[/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1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4
[color=Blue][size=4]—17—
我问她:“为什么当时那么着急地要和我结婚?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其实很陌生,但是,你为什么选择嫁给我,而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因为我想让他后悔。”于蓝说。“他怎么会后悔?他自己抛弃了你,又不是你抛弃了他,他怎么可能会感到后悔?”我很不解地问。按道理说,一个男人抛弃了女人,他最希望的,就是这个女人立即被别的男人娶走。
“他说,他希望我过得幸福,否则,他会愧疚终生。”于蓝平躺在床上,黑暗中眼睛似乎在闪动,“报复他唯一的方式,就是我嫁给一个既不爱我,我也不爱的男人,只有我痛苦,他才会感到内心难安,才会愧悔。”
我感到一丝凉意,从我脊背上嗖地窜了上来,我没有办法不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你这样的心态几近病态吗?你过得不好,又能怎样?他不会因此少一根汗毛,你这样,把几个人都扯进痛苦里,值得吗?你对自己对别人负责吗?”我怒声责问。
“别这样说我,你没有深爱过,所以,你不知道由爱生恨的苦楚。我为了他,拒绝了很多条件优秀的男人的追求,四年中我们只有书信联系,可是我对他的心意没有一丁点的更改。就算是他要变心,他也应该早告诉我,而不该在新婚之日不现身,发一个电报来,让所有的亲友看着我被他抛弃。”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我觉得自己的心,颓然无奈,却不知道该怨谁,这,是谁的错呢,能怨谁呢?人世间的婚姻千千万,有几个人的婚姻,像我这样子呢:稀里糊涂地结婚,稀里糊涂地吵架,直至稀里糊涂地,知道真相。
“其实你人不坏,所以我不讨厌你,何况现在我们是夫妻,你放心,我会做一个安份守己的老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即使我去深圳了,我也永远不会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来,请你相信我这一点。”于蓝说。
“我不是指的这个,”我哑声地说,“我是说,我们的婚姻怎么办,我们要做什么样的夫妻?”“像别人的婚姻一样,像其他的夫妻一样,挣钱,买房,睡觉,生孩子。”于蓝说。
于蓝,一个新婚不久的小媳妇,把人生的话,说得这么冷静透彻,好像两口子过日子就像拿糨糊贴窗纸,很轻松正常,很理所当然,很,简单得不能简单。
这就是我的妻子么?这就是我夜夜同榻而卧,在她的身体里一次又一次地冲刺而后疲惫满足地抱着她温软的身体睡去的女人么?女人,我的女人,你到底有多难理解?我有一点点哀伤的绝望感,漫涌上来。[/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1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4
[color=Blue][size=4]—18—
“你现在,痛苦么?”我问,我问得很是底气不足,就像问一个几天没吃饭的人:你饿么?
于蓝悠悠地说道:“其实,痛苦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别人是无法把痛苦的感觉传递给你的,你要是自己觉得痛苦,就是痛苦;要是自己不往痛苦的方向想,就没有痛苦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痛苦?”我仍然死死地追问,就好像它能够证明我的性能力一样的,可以给我以信心,也可以浇灭我的自信。
“才结婚的时候,很不适应,也确实觉得痛苦过,后来想想,其实都一样,嫁给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生活呢?婚姻里,也就是过日子罢了,所以现在,没那么痛苦了。”于蓝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去深圳?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问。“我想要离开,我不适合这个地方,我觉得我应该在更广阔的地方生存,而不是在这座闭塞的小城里。”于蓝说。
夜已经很深了,于蓝温柔地钻在我的怀抱里,酣然睡去,平静地呼吸着,而将一种苍凉的寂寞,留给了我,留给了她新婚不久的丈夫。
第一次和她真正的鱼水交欢,第一次听她敞开自己的心扉与我交谈,第一次对我这么温顺柔和,第一次让我有做丈夫的真实感,第一次让我觉得喜欢上怀里的这个小女人,而她,却是为了离开。
她选择好了离开的时间,也选择好了在离开前,让她自己走进我的情感世界,让我真实地感受到,一个妻子的温存,而我,却必须选择与她此后的天遥地远的空间相隔,我们,天亮后就要别离,此后是多久的不相见,没有人知道。
天亮的时候,我送于蓝去火车站,看着她钻进火车厢,然后一声汽笛轰鸣,长长的绿皮壳子把一个这么新活的女人带走了,我像一条丢了魂的丧家犬,徘徊在火车站周围,大脑一片空白的零片。
又恢复到结婚以前的状态了,每天上班,下班时在食堂打饭吃,吃完了回家一个人睡觉,天亮了睡醒了又该上班了。我就这么重复着,一天又一天。
厂子里的效益开始滑坡了,似乎前景不容乐观,有小道消息说,厂子可能要改制,而我们这些职工,改制后的去留,都会成问题。人都有惰性,习惯了的一些人,一些环境,一些生活,要改变,肯定会不习惯的。
我于是买了很多的书,开始自学一些课程,准备多学点知识,以备将来之需。骆伯喊过我几次去他家吃饭,我都婉言谢绝了,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骆桐,她也没有再来找我玩。[/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1 编辑 [/i]]
tianyake 2006-11-22 17:44
[color=Blue][size=4]—19—
骆桐读初中了,寄宿在学校了。这是我有一天去骆伯家借自行车,看不见骆桐,就顺口问了一句,骆伯告诉我的。我恍然惊觉,时间消逝得真快,骆桐,都读初中了。
冬天到来的时候,于蓝去了深圳已有一年了,她在一家企业里做着一名出纳,似乎工作得还不错,寄回来的信里,言词里透射着热火朝天的干劲,就像毛主席那时代的革命儿女的干劲。
骆婶在一个下小雪的晚上,到我的宿舍来找我,请我去骆桐学校,给骆桐送被子。厂子里新近出了一个事故,骆伯他们最近一直在处理这事,晚上的时候,也要到很晚才回家,这我是知道的。我于是答应了,拿了骆婶送来的被子,骑了自行车就往骆桐的学校赶。
骆桐就读的中学,在十多公里外的城中心。我骑着自行车,下了雪的路面,车轮轧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因为雪色的白,夜色倒是不黑得很,视线倒还算不很差。
我到了骆桐学校,问了值班老师,知道她们正在上最后一节晚自习。我就站在落着雪的校园围墙边,伸手捂着两只耳朵,跺着脚抖动着身上落下的雪花,等骆桐下自习。
终于听到一声嘹亮的铃音响起,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里散了出来,就像育鱼苗的池子里,忽然打开了池子口,一群一群的小鱼,争先恐后地游出来。
我挟了被子,往早已瞄准好的初一(2)教室快步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一个脆脆的声音怯怯地喊道:“叔叔?!”我停住了步子,看到了骆桐,她站在教室后门边上,盯着我看。我向她走过去。
骆桐一步冲了上来,双脚离地蹦了起来,像一只小兔子,口中抑制不住地欢呼道:“叔叔,真的是你?!”我点着头,应道:“嗯,嗯,你妈让我来给你送床被子,下雪了,她怕你冷。”
“谢谢叔叔!”骆桐说着,伸手来接我腋下的被子。我说:“还挺沉的,你宿舍住哪?我给你送过去。”骆桐就领了我,往一处矮楼走去,走到楼下,她说:“叔叔,我宿舍就在这楼里。”
我把被子放她手上,她抱了被子,往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我,说道:“叔叔,下雪,你路上要当心哪!”我说:“嗯,嗯,叔叔知道。”她走上楼梯,我就折身往围墙边走去,准备骑自行车回去。
我走到围墙边,推开自行车,往那幢矮楼上望了一眼,我看到了一个模糊隐约的人影,抱着被子,立在二楼的走廊上,一动不动地,往我的方向看。我骑上自行车,离开了学校。[/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tianyake 于 2006-12-26 20:51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