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崗秀一 2008-2-9 11:16
【玄幻】邊境奇譚 作者﹕天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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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羅亞倫最快的男人
平原的大道上正掀起陣陣的塵煙。
一輛豪華的四頭馬車朝著札沃克王國的邊境方向駛去﹐馬車的前後方都各有四位負責護衛的騎兵﹐他們身上穿著華麗的全身鎧甲﹐就連馬鞍上也有以金線繡上的圖案﹐並且懸掛著尖銳的長矛和釘頭鎚。
馬車上刻有咬著劍的獅子與百合的紋飾﹐彰顯了馬車內的人物身份有多麼尊貴──這是只有王族才被允許使用的標誌。
然而這支隊伍卻正朝著羅亞倫的方向駛去。
在札沃克王國所制訂的地理書中﹐對於其境內的羅亞倫地區有著相當不客氣的描述﹕
“位於王國東南方邊境﹐由於有紅石山脈與沈星森林作為屏障﹐因此鄰國多瑪長年以來一直不侵犯此地﹐一般人相信這是因為這裏沒有任何侵略的價值。農產富庶度普通﹐無任何礦產存在。羅亞倫是王國內怪物出現率最高的地區﹐現有居民推斷約一千人左右﹐屬於札沃克王國最偏僻的邊荒地帶。”
在看到手中的地理書出現這段描述時﹐馬車裏的艾妮雅不禁皺起了形狀優美的眉毛。
“真是個好地方啊﹐這裏就算有龍棲息我也不會感到意外了。”
艾妮雅的聲音雖然動聽﹐但是口中說出的話卻不是等比的優雅。坐在亞希絲對面的女官希納絲聽了之後露出了苦笑﹐接著說出了會令人臉色為之一變的回答。
“實際上真的有哦。”
“咦﹖”
“公主﹐請您翻到後面那一頁的第三段。”
“嗯……這裏嗎﹖呃……‘黑龍歐姆貝利克於六十年前在羅亞倫東部進入了沉睡期。歐姆貝利克是具有殘暴性格的邪惡之龍﹐據說被它所踏過的土地會隨之腐敗﹐是八龍之中最危險的一種。’……這是什麼啊﹖還真的有龍棲息啊﹗”
“因為它因為陷入了長眠﹐所以您可以不必放在心上。要注意的是﹐幾乎其他所有的怪物都可以在羅亞倫看見﹐從史萊姆到食人魔一應俱全﹐只要您想得出來的那裏全部都有。”
“呵呵﹐難怪前任領主會在四十歲之前死掉﹐這裏簡直是怪物的博物館嘛。
王兄會把我派到這裏來﹐大概是要我自己先刻好墓碑的意思吧。”
“公主……”
“那些先不管﹐這條路上該不會也有怪物突然跑出來吧﹖”
“啊﹐不會的。更南邊才有怪物出沒﹐而且有精銳的禁衛騎兵保護﹐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大概吧。”
艾妮雅對於希納絲的說詞顯然沒什麼信心。接著將頭偏向一邊﹐了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和煦的春天之風輕拂過翠綠色的平原﹐同時也吹進了馬車內﹐將艾妮雅的金色長髮給吹動。假如有畫家將這幕景象給繪下的話﹐那麼這幅圖畫只有一個名詞可以形容──絕美。
不論以多嚴苛的角度來衡量﹐艾妮雅都能夠算是最高水準的美女。她擁有半神般的精緻美麗的容貌以及媲美上等柔絹的白晰肌膚﹐輕柔的閃亮長髮與窈窕的優美體態。她的美麗絕不比妖精遜色﹐若是硬要找出其中的區別的話﹐那就是她並沒有妖精的長耳而已。事實上﹐艾妮雅的確有四分之一的妖精血統﹐就算是王族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這件。
希納絲並沒有將這幅使人心醉神迷的圖畫給收入眼底﹐而是低垂著頭努力的與膝上的文件打交道。她是艾妮雅的輔佐官﹐而艾妮雅今天就要到羅亞倫接管領主的位置﹐因此她必須確定一切的程序和手續完全無誤才行。
馬車內陷入了沉默﹐只有希納絲翻動文件所發出的紙張摩擦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相互交錯。艾妮雅什麼也不想的望著外面一成不變的風景。
窗外依然是往後飛馳的綠色草原﹐遠處的高山顯得有點灰綠。接近中午時分的溫暖陽光灑落大地﹐白色浮雲搭乘著風的軌跡以悄無聲息的方式緩緩移動﹐遙遠的地方有個人在奔跑﹐一切看起就如希納絲先前所說的一樣平靜。
(……奔跑﹗﹖)
艾妮雅瞪大了眼睛﹐翠綠色的眸子直盯著遠方的人影。
在遠方有一個人正以兩條腿在草原上奔馳﹐背上似乎還扛著巨大的背包。她就這樣看這道人影橫越過自己的視線﹐由左至右慢慢消失在窗子的邊緣。
艾妮雅合上了眼睛﹐接著以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搓揉。
“您身體不舒服嗎﹖我身上帶著很有效的藥。您需要嗎﹖”
希納絲發現艾妮雅的舉動後立刻關切的詢問。
“不…可能是太累了…剛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幻覺……”
“幻覺﹖”
“嗯﹐我好像看到一個跑得比馬還要快的人影……”
“跑得比馬還快的人﹖”
希納絲疑惑的將頭探出窗外﹐映入眼中的只有山與草原﹐並沒有艾妮雅口中的怪人。其實就算有的話希納絲也看不到﹐因為艾妮雅的視力比平常人還要好上許多﹐這是遺傳自妖精族的能力﹐而希納絲在長年沉浸於書本與宗卷的因素下﹐視力比一般人還要差。
艾妮雅以手指輕按太陽穴﹐似乎是幻覺的影響﹐她感到自己有點暈眩。希納絲露出深思的神情。
“不可能有跑得比馬還快的人﹐所以那很有可能是怪物。說到接近人型的怪物的話﹐就是半獸人和食人魔……可是它們跑得不是很快。若是半人馬倒還有可能……啊﹐但是它們是四條腿的。是妖精嗎﹖聽說妖精是森林的疾風……”
“但是在草原上也不可能比馬還快吧﹖”
艾妮維和希納絲的討論雖然激烈﹐但是似乎沒有什麼結果。
“嗯…再怎麼說﹐這裏畢竟還是已經接近了羅亞倫﹐所以就算有什麼奇怪的生物出現也是有可能的……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希納絲對車隊下達了加強警戒的命令﹐艾妮雅則是翻動著手中的地理書﹐希望裏面有記載著能夠解釋她剛才所見到的怪事的文字述敘。
車隊就這樣在略嫌緊張的氣氛中朝羅亞倫駛去。由於行進的速度放慢了一些﹐所以當抵達羅亞倫領地時已經是接近黃昏的時刻了。
在馬車與騎兵進入羅亞倫領地時﹐呢喃的細語和好奇的目光像是夏季雷雨般不斷落在車隊上。位於邊境的平凡人民第一次見到這樣精美的馬車和重裝騎兵﹐道路和車隊被夕日餘暉渲染成瑰麗的金黃色﹐更加增添了這一行人的高貴感。
“新來的領主好像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呢﹖”
“那些騎士看起來很強的樣子。”
“新領主應該會是個好人吧﹖”
馬車就這樣在領民們單純且直率的細語中抵達了領主的城堡﹐在道路的兩側各有一排士兵持槍站立。大門口前有一個穿著筆挺的中年人﹐他的禿額頭在落日的照耀下顯得異常閃亮﹐在馬車裏的艾妮雅看起來﹐這個中年人的禿額頭簡直像是一種神秘的發光體。
當艾妮雅與希納絲走下馬車時﹐所有人都被這位新領主的美貌給震撼了。士兵們和禿額頭男子張大著嘴﹐以呆滯的眼光注視著艾妮雅。最後是希納絲故意發出咳嗽聲才喚回了大家的注意。這位被艾妮雅擅自認定為神秘發光體的禿額中年人不好意思的咳了一下﹐接著迎上前來行了一個禮。
“我是前任領主的執事官海爾□巴洛斯﹐承蒙公主您駕臨此地﹐羅亞倫為此增添了無上的光採。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晚餐為您洗塵了。”
在經執事官海爾帶領艾妮雅和希納絲走入城堡﹐隨行的護衛騎士將馬匹交給了士兵後也跟了上來。一路上海爾沒有間斷的在訴說著羅亞倫領地的事情和明天將要舉行就職典禮。
“基本上﹐就職典禮將會在城堡的校場舉行﹐上午十點開始。羅亞倫的上千居民們將會懷抱著仰慕的心情一瞻公主您的尊容﹐對新領主獻上最初的敬意。一切的事宜我們已經安排妥當﹐請公主您不用擔心……”
艾妮雅幾乎是將海爾的話當成輕拂耳邊的微風般聽過就忘﹐希納絲則是展現出輔佐官的態度﹐認真的聆聽一切情報。這時艾妮雅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打斷了海爾。
“我想先請教你一件事﹐可以嗎﹖”
“咦﹐啊﹖是﹑是的﹐您請問吧﹐我會盡最大的力量為您解答。”
“雖然我已經聽說過羅亞倫有各種怪物﹐不過似乎還是有些事情令我出乎意料呢。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我看見了一個跑得比馬還快的人形怪物……”
海爾聽見了艾妮雅的描述之後﹐尷尬的抓了抓閃亮的額頭﹐露出了難堪的苦笑。
“啊﹐您看見了那個了嗎﹖請不要擔心﹐這種景象常常會出現。”
“咦﹖”
“那個人不是什麼危險人物﹐請您安心。”
“等一下﹐那個真的是人嗎﹖”
艾妮雅和希納絲一致性的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跑得比馬還要快的人﹖這件事超過了她們的理解範圍。
“那﹑那個﹐其實﹐公主您所見到的也算是羅亞倫的奇景之一﹐和‘怪物特多’一樣算是本地的名產。”
“那個人倒底是誰﹖”
“呃﹐他的名字叫伊德﹐是個21歲的青年……”
海爾摩娑了自己的鬍子一兩秒之後﹐又補上了一句話。
“他是‘羅亞倫最快的男人’。”
北崗秀一 2008-2-9 11:19
第二章 劍乙女
“劍乙女”──這是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的別名。
所謂的劍乙女﹐指的是戰神夏迪洛斯麾下司掌勝利之劍的女神。之所以會有這個別號的出現﹐完全是因為艾妮雅那與美貌毫不相稱的高明劍術和豪勇。身為公主的艾妮雅不僅曾有數次站上前線與宿敵多瑪王國交鋒的經驗﹐更在索倫攻城戰和加爾森大會戰時立下了彪炳的戰績。她騎在馬上揮動劍刃的英姿能夠讓任何人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象。
“看吶﹗那是劍乙女的降臨﹗是戰神夏迪洛斯的庇佑﹗她的劍只為了勝利而揮舞﹗”
當札沃克王國的克雷頓將軍看見了艾妮雅的表現時﹐忍不住發出了以上的贊嘆﹐從此劍乙女就變成了艾妮雅的別名。
對於位在偏僻邊境的羅亞倫來說﹐這樣一位大人物的到來自然成為最轟動的新聞。關於這位新領主的傳言在她未到任之前就流遍了羅亞倫。或許是民風單純的關係﹐沒有差勁的惡意謠言的出現可說是值得慶幸的事。
在大校場所舉行的就職典禮吸引了數不清的人民前來觀看﹐塞爆了整個大校場。他們只是單純的為了一睹這位年輕的新領主而來﹐而艾妮雅並沒有辜負這些人的期待。
當艾妮雅站上平臺的那一刻﹐所有人皆為了她的存在而發出讚美的嘆息。後來這場就職典禮成為酒館內最熱門的話題﹐整整維持了一周之久(一周有六天﹐一月有三十日)。
不過當事人似乎並不熱衷於回應領民的期待。在羅亞倫的人們渡過了充滿話題性與想像力的一周時﹐羅亞倫的新領主卻是以絕對稱不上忙碌的方式渡過這六天。
“真是令人無力的生活……”
艾妮雅一邊呢喃著不滿﹐一邊啜飲著瓷杯內的紅茶。
坐在陽臺的艾妮雅一臉無聊的觀賞風景﹐午後的陽光將她的金發襯托得更為耀眼。這一周以來她都在這個地方享用下午茶﹐許多僕人和士兵過底下時總會忍不住駐足觀賞。女侍私下稱這段時間為“洗滌心靈和消除疲勞的景像”﹐士兵們則是以“提振士氣的優美之圖”來形容。就在艾妮雅本人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她的午茶時光變成了用來慰籍他人心情的道具。
艾妮雅對著春天的景色發呆。認為自己實在不適合過這樣的生活﹐事實上才剛滿二十歲的她不論是在經驗或是才識上都不足統治一個領地﹐因此一切事務幾乎都交由執事官海爾和輔佐官希納絲負責。雖然羅亞倫號稱是“怪物的遊樂園”﹐但是現在恰好是怪物活動不頻繁的春末夏初﹐於是使劍比處理文書更為拿手的艾妮雅便陷入了無事可做的地步。
然而這才是最危險的情況。
只要稍微對艾妮雅稍有認識的人都清楚﹐這位劍乙女的性格是屬於不管怎麼分類都歸不到“文靜”那一型的人。連續累積了一周之久的精力彷佛變成了惡魔舌頭的一部分﹐不斷對艾妮雅發出誘惑的呢喃﹐最後新領主搖起了呼喚的鈴鐺﹐吩咐侍女把海爾叫來。
“請問您有事找我嗎﹖”
海爾恭敬的彎腰行禮﹐他的禿額頭立刻發出閃亮的光澤。
“我想出去巡視領地。”
“啊﹖是的﹐那麼我立刻去準備馬車……”
“不﹐我不需要馬車﹐也不要任何隨從。”
“這﹑這怎麼可以……”
“我不認為這裏有任何可以威脅到我的東西。難到你覺到我連在自己的領地上行走都會遭到危險﹖羅亞倫的治安什麼時候變到這種無可救藥的地步了﹖”
“不﹐卑職當然不這麼想……”
“這就對了﹗現在我要獨自一個人出去﹐不要馬車﹐也不要士兵﹐我會在黃昏之前回來。假如希納絲問起我的話﹐你就幫我找個理由應付過去﹐要是敢告訴她事實的話﹐你的薪水就領到這這個月為止﹗”
艾妮雅以優美的笑容說出一長串極為恐怖的臺詞﹐當場把海爾變成僵硬的人型雕像。可憐的執事官只好帶著換好衣服的艾妮雅﹐偷偷的從城堡後門溜出去。
“請﹑請盡量小心自己的安全﹐如果可以的話﹐請早一點回來。”
“不用擔心。你記好我剛才說的話﹐否則……”
艾妮雅用左手在脖子上比了一個威脅性的手勢﹐海爾最後是以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目送艾妮雅的離去。羅亞倫領主的背影看起來陽光普照﹐羅亞倫執事官的頭頂卻在打雷閃電。
換上輕裝的艾妮雅將長髮綁成了辮子﹐腰間掛著細刃劍﹐並披上了白色的鬥蓬﹐看起來就跟一般的冒險者沒什麼兩樣。札沃克王國的公主就這樣走入了羅亞倫的大街﹐呼吸城堡之外的空氣。
一路上十分的平靜﹐羅亞倫時常有冒險家出沒﹐因此對於陌生的臉孔並不會太過刻意去觀察﹐但是艾妮雅的情況卻是剛好相反﹐她那即使跟妖精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的美麗宛如夏夜的火燄﹐將無數的目光像是流螢似的吸引了過來。
“那麼﹐現在該做什麼好呢﹖”
離開城堡之後的艾妮雅反而陷入了苦惱﹐她這時才想到自己還沒有決定出來要乾什麼。艾妮雅在十字路口處左右觀望﹐猶豫要走那一條路。
“你是冒險家嗎﹖”
陌生的聲音叫住了艾妮雅﹐當她轉過頭時﹐看見了一個身背大袋子的黑發青年。
“假如你是在找可以打聽消息的地方的話﹐我可以幫你帶路。”
“那就拜託你了。”
由於對青年口中“可以打探消息的地方”有興趣﹐艾妮雅幾乎是連思考的過程都省略掉﹐一下子就答應了。
雖然一般說來隨便跟陌生人行動是一件很危險的事﹐然而艾妮雅這個人本身就是用膽識和豪勇所堆砌出來的危險人物﹐手執武器的她甚至可以一次對付三個騎士。艾妮雅也不認為眼前這個帶路的青年擁有威脅性﹐他不論從身材或是走路的架勢來看都很平凡﹐就像是那種在路上隨處可見﹐打個招呼之後就會在三秒鐘之內忘掉他叫什麼名字的類型。總而言之﹐艾妮雅把對方貼上了“人畜無害”的標籤就對了。青年唯一的特色就是那一頭過長的黑發﹐額前的瀏海長到她懷疑這個人倒底看不看得到眼前的東西。
艾妮雅就這樣帶著很沒必要的擔心跟隨青年帶著走過了數條街道﹐最後在一棟建築物之前停了下來。
“到了。”
當艾妮雅看清楚這棟木造建築物時﹐發現這其實是一家酒館。
酒館的招牌上刻著店名──“劍與斧的故事”。
北崗秀一 2008-2-9 11:20
第三章 酒館的怪人們
由於現在正值農忙時節的白天﹐所以酒館的生意顯得不是很好。除了站在吧臺之後的老板之外﹐整個店裏只有兩個客人而已。其中一個是矮人﹐另外一個則是穿著白袍像是聖職者的褐發男子﹐這種景象怎麼看都令人覺得很可疑。
“老板﹐我帶客人來了。”
青年留下了艾妮雅逕自走向吧臺的後面﹐艾妮雅在猶豫了一下子之後便走向老板。
老板就像是被什麼迷惑了似的﹐張著嘴看著艾妮雅的接近。最後職業意識好不容易戰勝了美女的臉孔﹐老板搖了搖頭之後開口了﹕
“啊﹐歡迎光臨。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冒險者吧﹖需要些什麼嗎﹖”
酒館老板是個留著落腮胡﹐身材高大到跟熊沒兩樣的魁梧壯漢﹐但是他臉上卻掛著足以溶化生奶油的和靄微笑。白袍男子一邊斜眼注視著艾妮雅一邊喝啤酒﹐留著長鬍子的矮人則只是打量了三﹑四秒之後就回過頭去自顧自的抽煙鬥。
(……看來不像是可疑的店。)
艾妮雅放下了戒心﹐隨口回答了老板﹕
“我要露涅波提﹐有784年的最好﹐不然785年的也可以。”
“噗──﹗”
“砰磅﹗”
艾妮雅的話一說完便立刻響起了兩種不同的聲音。坐在吧臺前喝酒的白袍男子把嘴裏的酒給噴了出來﹐坐在椅子上的矮人翻倒在地上打滾。老板的臉上有著很為難的表情。
“嗯﹐這個﹐真是抱歉﹐你所點的稍微……”
“錢啊﹖不用擔心﹐這樣夠嗎﹖”
艾妮雅掏出了一枚金幣﹐窗戶射進來的陽光照耀在黃澄色的金屬圓片上﹐瞬間彈出了閃亮的光芒。老板注視著金幣﹐露出了十分惋惜的神色。
“不﹐不是這樣的﹐我想全羅亞倫裏大概也只有領主可以品嘗到那種珍貴名酒吧﹖實在很抱歉﹐敝店沒有這種酒。”
“那就換阿薩瓦吧。”
“碰﹗”
“匡琅﹗”
這次白袍男子的頭猛力的與吧臺桌面進行了激烈的親吻﹐剛爬起來的矮人則是和桌子一起摔倒。艾妮雅看了這兩人的表現之後就知道她大概又點了這裏沒有的東西。
“好吧﹐我要辛西洛。”
艾妮雅說完瞄了白袍男子與矮人一眼﹐這次他們總算沒有被嚇倒。老板轉身從後面櫥櫃裏抽出了一支酒瓶﹐將清澈的淺紅色液體倒入了青銅酒杯內﹐這時黑發青年剛好也從後面出來。
“老板﹐東西我放在後面了。”
“辛苦了﹐我請你一杯啤酒好了。”
“兩杯可以嗎﹖”
“那有什麼問題﹖我只收你一杯的錢﹐夠意思吧﹖”
“……請我一杯就行了。”
老板嘻嘻的笑著倒了一杯啤酒﹐由於那是用大手把的木制酒杯所裝的﹐因此份量絕對不會低於兩杯。黑發青年以一臉幸福的表情開始啜飲﹐接著老板轉身對艾妮雅說話。
“客人﹐也許你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不過你最好還是打消在這裏冒險的念頭。
羅亞倫不是普通的地方﹐這裏可是有‘冒險家墳場’的別稱。”
“冒險家的墳場﹖”
“這十年來有超過三位數以上的冒險家在這裏結束了漫長的旅途。假如你是對黑龍的財寶有興趣的話﹐那麼你現在可以放棄了﹐那根本是謠言。不過若是想來試試身手的話那就還好﹐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太過深入……”
“帕尼﹐什麼叫做‘試試身手那就還好’﹖不要隨便給我增加麻煩﹗”
白袍男子放下了酒杯大聲抗議。艾妮雅這時候才得以正打量他的臉孔﹐褐發的白袍男子看上去大概還不滿三十歲﹐至於面貌則是可以列入“足以迷惑涉世未深的少女們”之等級的程度。
“囉嗦﹐你不是祭司嗎﹖聽從神的旨意拯救受難的人們是你的天職﹗這裏可是羅亞倫哦﹗正是最適合實踐你博愛精神的地方。”
“去你的﹗你去哪裏找一個月之內要施展治療術三百次以上﹐天天趕場辦葬禮祈禱的祭司﹖我的工作量可是普通祭司的十倍以上﹗”
“所以我才讓你在我店裏免費喝酒啊﹗話說回來﹐這世上有哪個聖職者像你克拉姆一樣天天喝酒的﹖你們不是有戒律嗎﹖”
“哼哼﹐你見識太淺薄了。所謂的戒律這種東西﹐是只有對僧侶等級以下的傢伙才有用。我可是祭司哦﹗我有神明賜予的飲酒許可證。”
酒館老板帕尼和名叫克拉姆的祭司展開了亂七八糟的爭論﹐在一旁翹腿抽煙鬥的矮人聽了便嘟噥著“真有那種鬼玩意兒的話我立刻把鬍子割下來給你編毛毯”之類的話。
帕尼懶得再和克拉姆爭論﹐又再轉回頭跟艾妮雅交談。
“其實像你這樣的美女還是不要在這裏多待。羅亞倫是很危險的地方﹐這裏的怪物多到你無法想像。”
“我已經有所耳聞了﹐聽說是史萊姆到食人魔一應俱全吧﹖”
“事實上﹐你只是知道個大概而已。我告訴你這裏的怪物有多少吧﹐假設這是羅亞倫。”
帕尼彎腰拿出了一堆青銅酒杯堆在吧臺上﹐接著把一個酒杯倒過來放置。
“首先﹐西北方的丘陵是半獸人的巢穴﹐北邊的沼澤地有史萊姆﹑蜥蜴人和黑巨鴉。然後這裏是有食人魔出沒的平原﹐旁邊一點的地方偶爾也會出現巨魔﹐當然也有地精存在。東邊是沈星森林﹐以食肉樹妖為代表﹐充滿了植物系的怪物﹐而且還有許多獸人族﹐連我們這裏最不怕死的獵人都不敢深入﹐聽說只有妖精敢闖進去而已。無論如何你絕對不能進去﹐我看過太多冒險家就這樣一去不回。這裏則是傳說中黑龍歐姆貝利克沉睡的盆地﹐這裏也是屬於沈星森林的一部分﹐外圍則是被峽谷高地圍住﹐同樣也是有一大堆怪物居住。”
帕尼把倒置的酒杯當成羅亞倫領地﹐每說出一個區域的怪物分布之後就在相對應的方向放上一個酒杯﹐艾妮雅面前的桌面空間很快的就被一大堆酒杯給罷佔了。最後帕尼用手指沾了酒﹐在吧臺上畫出了兩道彎彎曲曲的線﹐
“想要到達黑龍沉睡之地的話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從沈星森林繞進去﹐另一條則是穿過南方平原從峽谷進入﹐不論哪一條都很危險。重點在於是看你想成為樹木的肥料或是食人魔的晚餐。就算是矮人也不會想去挑戰這個地方。你說是吧﹐賽門﹖”
“誰會沒事拿命去開玩笑﹗”
名叫賽門的矮人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開始吐煙圈。艾妮雅吐了吐舌頭﹐她似乎到了比打仗的前線還要危險的地方來了﹖
“……真的沒有人活著回來嗎﹖”
“就我所知道的﹐能毫發無傷自由來回的只有一個人而已。”
帕尼舉起右手﹐用大姆指指向一直坐在旁邊喝酒的黑發青年。
“他叫伊德﹐外號‘羅亞倫最快的男人’。”
北崗秀一 2008-2-9 11:22
第四章 隱藏的真意
艾妮雅的眼神中充滿了訝異﹐並且仔細打量坐在一旁安靜飲酒的伊德。
(他就是那個“羅亞倫最快的男人”﹖)
艾妮雅的懷疑其來有自。眼前這個黑發青年看起來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假如以舞臺劇來比喻的話﹐伊德就像是那種屬於路人等級的演員﹐再不然就是專門扮成路邊植物或石頭的角色﹐總之就是所謂的萬年配角。
事實上﹐如果帕尼沒有特別提醒艾妮雅的話﹐她幾乎快忘記還有這麼一個人坐在店裏。
“哼哼﹐小姐﹐你不要隨便小看別人。”
矮人賽門從艾妮雅的眼神中猜出了她的想法﹐於是立刻用他的大嗓門接著帕尼的話。
“如果說妖精是森林的疾風﹐矮人是山脈的行者﹐那麼伊德就是大地的流星﹗這小子的速度已經到了非人的地步﹐連馬都沒有他快﹐我活了兩百多年﹐還沒見過一個像他這麼快的怪物。”
“……雖然你似乎是想讚美我﹐但是聽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耶﹖”
伊德終於開口講話﹐艾妮雅聽了之後的感想是“就連聲音也很平凡”。
“你這小子﹗我當然是在誇獎你啊﹗能夠跟那個詭異的老巫婆一起生活這麼久﹐光是這點你就有資格被列入‘羅亞倫最勇敢的男人’名單裏了。”
“聽起來似乎跟‘羅亞倫最不幸的男人’是相同的意思﹖”
“羅亞倫最不幸的男人是我才對﹗”
克拉姆突然發出大喊﹐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褐發的聖職者將眼神投向天花板﹐名為哀怨的無形薄紗籠罩了原本清秀的臉孔﹐克拉姆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
“我……嗚嗚……我已經這裏待了快一年了……嗚……獨自一人從神殿被分發到這裏來……工作又辛苦……嗚嗚……嗚嗚……根本沒有時間進修……嗚……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成為大﹑大祭司啊……”
艾妮雅第一次看到祭司在哭﹐而且還哭得很難看。帕尼只是以食指搔搔後頸﹐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我原本是神殿裏最年輕的天才祭司耶﹗結果……嗚嗚……卻被分配到羅亞倫來……我知道這也許是歐加丁的旨意……嗚嗚……嗚……但是他到底要我……要我待到什麼時候呢﹖嗚嗚嗚嗚……”
“小姐﹐別理他。這傢伙只要一喝醉就會哭個不停﹐隔天醒來之後卻什麼也記不得﹐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哭過。每隔幾天他就會發作個一﹑兩次﹐我們已經習慣了。”
帕尼二話不說就把克拉姆面前的酒瓶和酒杯給收走﹐賽門帶著悠閑的笑容觀賞祭司所演出的悲情歌劇。伊德則是走近克拉姆身邊並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醉到一塌糊涂的祭司便立刻抱住黑發青年﹐喊著“還是只有你了解我”﹑“讓我們彼此扶持著走過淒涼的青春吧”﹑“這世上我只相信你了”這種聽了會令人全身起毛的不明話語。艾妮雅不自覺的把椅子拉離他們遠一點﹐以避免被卷入奇怪的世界。
“連祭司都這個樣子﹐看起來在羅亞倫居住似乎是滿痛苦的一件事﹖”
自己還真是被分配到一個遭灰色氣息所圍繞的地方了呀﹐艾妮雅如此想著。這時旁邊的伊德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人的際遇好壞時常和自己的想法有關。若是心存不快的話﹐不論到哪裏都是痛苦的。”
帕尼彈了一下指頭﹐似乎很感動似的搖動著他的腦袋。
“哎呀﹐伊德說得沒錯。哈哈﹐若是心存不快的話到哪裏都會是痛苦的。人類的適應力可是出乎你想像的強呢。這裏的人最拿手的就是苦中作樂和逆來順受﹐況且舊領主是個不錯的人﹐假如他只是個會為了自己的仕途與利益作打算的傢伙﹐在羅亞倫絕對活不過一年。”
“坎貝裏……不﹐前任領主聽說是被怪物襲擊而死的﹖”
“是啊。去年秋天有大批的怪物跑來劫掠過冬的糧食﹐雖然每年的秋天都出現這種情形﹐不過去年的怪物出現時機實在是太巧了﹐食人魔﹑地精和半獸人竟然在同一段時間內出現﹐搞得整個羅亞倫天翻地覆。舊領主被半獸人的箭給射死﹐他的屍體還是伊德背回來的。”
帕尼又指了伊德一下。現在克拉姆正趴在伊德的背上﹐涕淚縱橫的哭訴自己的艱苦和辛勞。羅亞倫最快的男人像是已經認命似的把頭垂到吧臺上﹐十分無奈的讓自己衣服背部被祭司的淚水給染濕。一旁的賽門正滾倒在地上狂笑﹐慷慨的將自己的長鬍子當成拖把來清掃地板。
時間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流逝過去。金色的夕陽光暉透過玻璃窗﹐將地板鋪上了華麗的光之地毯﹐提醒了艾妮雅現在已經是該回去的時間了。雖然可以稍微拖延一點時間﹐但是一想到海爾那張快哭出來的臉與及希納絲那張生氣時的﹐艾妮雅就覺得還是遵守約定比較好一點。
不久就有其他人推開酒館的大門進來了﹐艾妮雅也趁勢告辭。當她由城堡後門溜回來的時候﹐碰上了一隊正在巡邏的士兵。他們本來想大聲斥喝這個行蹤詭異的傢伙﹐但是立刻就發現到眼前的人正是他們的新領主﹐於是慌張的請求原諒。
“不準把剛才見到的事情洩露出去哦。”
艾妮雅將手指頭放在脣邊說出這句話後﹐士兵們便露出一幅深受感動的表情﹐為了能和艾妮雅共同保有一個秘密而雀躍不已。
海爾在看到艾妮雅平安回來時終於大大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充滿了無力的虛脫感﹐但是在聽到艾妮雅說出了“我明天可能會再出去”的話之後﹐象征不幸的黑色天使便開始在他的耳邊猛吹號角。最後海爾拖著蹣跚的腳步離開﹐那時他的眼神空洞到彷佛連靈魂都已經脫離了身體﹐不由自主的飛向遙遠的彼方。
“人的際遇好壞時常和自己的想法有關。若是心存不快的話﹐不論到哪裏都是痛苦的。”
在更衣準備就寢時﹐艾妮雅突然想起了伊德所說的這句話。
(心存不快嗎……﹖)
羅亞倫的新領主在思考過這句話之後﹐織細的心思上開始有了動搖。
艾妮雅的確是對於她現在所處的地位有著不滿。她之所以會得到羅亞倫領主的職位﹐其實是有無法對外公佈出來的理由存在。
沃索‧法隆‧卡夏瑪‧克琉布利安﹐也就是艾妮雅的父親總計有十六個子女。這種情況埋下了不安種子﹐在他死後便引發了十分激烈的王任爭奪戰。這場決定皇冠持有者的內部鬥爭燃燒了一個月﹐最後是由第二王子雷奧納德摘下了最高權力的果實。
雷奧納德對於艾妮雅這位王妹相當的溺愛﹐然而有不少人企圖籍由拉攏艾妮雅來鞏固其地位與力量。為了能夠穩穩地握持王者的權杖﹐雷奧納德不得不把艾妮雅暫時送離首都以利進行大清除的動作。然而沒有正當的理由把艾妮雅送走的話﹐其他躲在暗處窺伺著王者寶座的陰影有可能會察覺到雷奧納德的意圖﹐因此有必要在不惹動對方的情況下進行這件事。
就在這時候羅亞倫領主坎貝裏子爵死亡的消息傳來﹐雷奧納德抓住了這個機會﹐以“幫忙平定邊境之紊亂”的理由將艾妮雅送去了羅亞倫。這當然是基於他對於艾妮雅的武勇有相當程度之信心所作的決定﹐他知道這位王妹對於政治的敏銳度雖然薄弱﹐但是用劍的手腕卻是呈相反的高明無比。
在這決定的背後﹐其實還隱藏了第二個目的。
雷奧納德故意造成艾妮雅被下放的跡象﹐只讓她帶走稀少的資源前往羅亞倫﹐這勢必會使暗處的勢力蠢蠢欲動﹐進一步展開實質拉攏的工作。雷奧納德以艾妮雅為餌﹐撒下了網子等待豐收的時機。
當然﹐這些事情雷奧納德通通以密函告知了艾妮雅﹐否則以她的性格而言﹐極有可能在宣布要她前往邊境的當晚﹐就跑去勒住雷奧納德的脖子逼他更改命令。
總而言之﹐這出王冠保衛戰的劇碼不知道會拖到什麼時候﹐甚至有可能會出現上演兩﹑三年的局面。雖然雷奧納德派遣了高明的輔佐官希納絲﹐並且暗地裏撥給了一筆不小的預算﹐但是這些並不能完全彌平艾妮雅心中的不快。一想到要待在邊境耗費掉時間不明的珍貴青春﹐艾妮雅無論如何也愉悅不起來﹐因此對伊德的話才會有所感觸。
(那裏滿好玩的﹐明天再去一次吧。)
艾妮雅就這樣抱持著會讓海爾胃絞痛的想法蓋上絲被。當她正要陷入夢境的回廊時﹐某種東西閃電般貫穿了她的思緒。她睜開了眼睛﹐因為她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伊德是第一個跟她初次會面時﹐沒有被其容貌所迷惑而發呆的男人。
北崗秀一 2008-2-9 11:23
第五章 來自遠方的不祥
伊德‧米洛雷亞──外號“羅亞倫最快的男人”。
這個外號的由來正如字面上所顯示的一樣﹐純粹是因為伊德奔跑的速度快得離譜的緣故。他的雙腿擁有非人般的堅韌與敏捷﹐不僅可以跑得比馬還要快﹐甚至還能在一天之內翻越三座山頭。不過除了“羅亞倫最快的男人”之外﹐他還有著“魔法師學徒”的奇妙頭銜。
伊德並不住在羅亞倫之中﹐而是和一個年齡高達一百七十六歲的老巫婆住在黑龍沉眠之地的石塔裏﹐至於他的快腿是不是那個老巫婆非法實行人體改造實驗的成果則不得而知。
“雖然說得好聽點是學徒﹐不過跟打雜的廉價勞工沒什麼兩樣。”
伊德一邊擦盤子一邊對艾妮雅如此抱怨著。
即使是身為魔法師的學徒﹐伊德卻半點魔法也不會﹐整天作的就是煮飯﹑打掃﹑洗衣服﹑採集藥草﹑調配魔藥等鎖碎的工作﹐偶爾還會兼任魔藥的試驗品。
由於是住在偏僻地帶的關係﹐伊德常常會被老巫婆命令去採買生活用品﹐於是這名可憐的黑發青年就必須穿越危險的平原﹐冒著被食人魔的鎚子給打爛腦袋的危險衝刺到羅亞倫來﹐然後再背著數天份的糧食衝回老巫婆所住的石塔。
“簡直比馱貨的馬還要辛勞﹐而且沒有半點工資可領。所以我現在才會在這裏打工。”
“不用回去煮飯嗎﹖”
“她出遠門去了﹐所以我才有空閒的時間來打工啊。不過最近她就會回來了﹐到時候又會恢復原來的日子了吧。”
伊德說著說著便嘆了一口氣﹐這一口氣之中包含了太多不為人知的辛酸。賽門很體諒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差沒有說出“你要好好活下去”這種話而已。
“那個魔法師性格很差嗎﹖”
“什麼很差﹗簡直是惡劣透了﹗我從沒見過一個魔法師的心眼會壞到那種地步﹗”
賽門反應很激烈的大聲嚷嚷著。帕尼聽了立刻笑了出來。
“因為賽門曾經被她整過。”
“你這傢伙﹗什麼叫‘被她整過’﹖這世上竟然會有人驅使一堆骷髏兵跑去攻擊旅行中的善良矮人﹐而且還裝作一幅偶然路過的樣子﹐突然就從空中丟一顆大火球下來﹐害我的鬍子被燒得精光……總之﹐那個該死卻不死的鬼巫婆敢再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一定要用斧頭把她砍成六段﹗”
賽門激動的咬著煙鬥大吼大叫﹐身為“該死卻不死的鬼巫婆”之弟子的伊德因為沒有什麼立場插話﹐於是只能在一旁沉默的擦盤子。帕尼因為不想讓伊德太過為難﹐於是轉換了話題。
“哎呀﹐對了。冒險家小姐﹐你還是想去找黑龍的財寶嗎﹖”
“不……昨天聽你說了那些事之後﹐覺得還是放棄算了。現在想要暫時留下來看看情況。”
“是嗎﹖這是聰明的選擇……啊﹐你這個醉鬼祭司又來了啊。”
帕尼的眉毛為了從門口進來喝免費酒的克拉姆而皺了起來﹐不過克拉姆的臉色卻比他更加不好。
“你不會是宿醉吧﹖那張臉看起來簡直跟死人沒兩樣。”
“可以的話﹐我還真希望是宿醉的關係。給我啤酒﹐大杯一點的。”
克拉姆坐到吧臺前深深嘆了一口氣﹐帕尼也拿出杯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只不過這兩個人所感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當克拉姆仰頭飲下一大口啤酒之後﹐以懮鬱的眼神注視著酒館的天花板。
“……搞不好最近會有吸血鬼出現。”
褐發祭司成功的拋下了震撼所有人精神回路的炸彈。克拉姆一下子就被四對眼睛給盯住﹐沐浴在詢問的目光之下。
“早上我收到了巴哈拉瑪的魔法傳訊﹐那邊好像有吸血鬼出沒的樣子。”
巴哈拉瑪是羅亞倫約三百桑洛拿(一桑洛拿等於一點三公里)遠的大城市﹐那裏和羅亞倫這種偏僻的地方不同﹐位居交通要道的巴哈拉瑪可說是東部地區最大的城市。除了擁有為了保護商旅與居民而成立的強力騎士團之外﹐還有神殿與魔法師公會的支部存在﹐是東部地區最大的交通樞紐。
就在不久前﹐巴哈拉瑪發生了人類連續神秘失蹤的事件。
當銀白色的月光取代了墜入地平線之下的太陽時﹐不明的陰影便乘著夜風而降臨。接二連三的有人在深夜裏消失﹐就像是被黑暗所吞沒了一樣﹐這些人再也沒有回來。這種情況持續了兩個星期以上﹐即使警備隊再怎麼加強警戒也沒用﹐因為連警備隊也有人在深夜巡邏時消失不見。最後在兩個魔法師也跟著莫名奇妙的失蹤之後﹐當地的法師公會支部終於無法再沉默下去了。
魔法師們在夜裏使出了探測術﹐捕捉到了可疑的陰影。當晚巴哈拉瑪的天空被白色的閃光與紅色的火燄所照亮﹐當警備隊趕到時﹐只剩下一個法師站在當地等待他們。
“我們已經知道那些事情是誰作的了。那是一個邪惡的吸血鬼所乾的好事﹐我們剛剛和他對決﹐不過被他跑掉了﹐你們最好趕快進行搜查。”
法師丟下這句話之後就立刻走掉了。
於是警備隊立刻臉色蒼白的跑去神殿請求援助﹐對付吸血鬼的話只憑劍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火把和喧嘩聲傾刻間便佔滿了巴哈拉瑪的每條街道﹐從旅店到下水道都被徹底的搜索﹐每個旅人都接受了盤問和檢查。
“……但是最後還是找不到那個吸血鬼。”
克拉姆很苦惱的說著。
“因為離巴哈拉瑪最近的地方就是羅亞倫﹐神殿怕那個吸血鬼會跑到這裏來﹐所以今早就用緊急傳訊告訴我。”
克拉姆說完便把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獨自陷入了灰色的懮鬱之中。其他人立刻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吸血鬼﹐呵呵﹐羅亞倫的怪物大百科裏面又要再加上一筆了嗎﹖帕尼啊﹐你們這裏永遠都是這麼熱鬧﹐真讓人羨慕。”
“矮人的神經都像你這麼大條的嗎﹖吸血鬼﹑吸血鬼耶﹗那可是會在天空飛來飛去﹐把別人的精氣和鮮血當三餐兼宵夜來吃﹐沒事還會念念咒語放個火球什麼的傢伙啊。他要是跑來這裏的話麻煩就大了﹐這裏可是半個魔法師都沒有。”
“咦﹖伊德的老師不是魔法師嗎﹖”
艾妮雅一提出疑問﹐帕尼和賽門立刻很有默契的一起對她搖手﹐臉上有著不以為然的神情。
“米洛雷亞不會出手的。她不住在羅亞倫﹐所以也沒有幫助羅亞倫的義務。
以前怪物襲擊的時候她也沒有出現過﹐偶爾路過的時候是會幫忙啦﹐不過她會在事後跑去向領主敲一筆。”
“那個該死的老巫婆沒有報酬是絕對不會動手﹐可說是一點慈悲心和同情心都沒有的傢伙。當然啦﹐看她對我做的事就知道了﹐竟然有人會去作弄一個善良的矮人﹗她總有一天會被莫爾曼的鎚子給砸死……”
賽門又將話題拉回到原處﹐這次連火神莫爾曼都被當成詛咒的題材了。伊德只好繼續蹲在一旁默默的擦盤子﹐艾妮雅看了不禁掩嘴輕笑。
“我已經去領主那邊報備過了。執事官海爾說他會轉告領主﹐大概不久就會發出警戒令了吧。”
艾妮雅聽見克拉姆的話之後立刻僵在當場。
轉告執事官海爾就等於會轉告輔佐官希納絲﹐希納絲知道了之後理所當然的就會通報艾妮雅﹐但是艾妮雅現在在這裏……
“我﹑我有事必須先走了﹗”
艾妮雅急忙丟下酒錢衝出酒店。她已經可以想像希納絲在知道她偷跑出去之後﹐雙眼放出血色的目光將城堡給掀起來的場景。
北崗秀一 2008-2-9 11:24
第六章 祭司和魔法師
當艾妮雅溜回城堡時﹐希納絲已經等在她寢室的門口前了。
“請您一定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
希納絲雙手抱在胸前﹐散發出連艾妮雅也為之膽寒的氣勢。海爾執事官將頭與脖子彎成了近乎垂直的角度﹐站在牆角邊仔細觀查地毯上的紋路。
單純就身份而論的話﹐艾妮雅當然比希納絲高了好幾個位階﹐但是希納絲是接受了現任國王雷奧納德的旨令的人﹐在“輔佐官”這個職位的表面之下﹐實察上還有著“監護人”的身份。
雖然希納絲的年齡還不到三十歲﹐但是她的能力卻深受雷奧納德的信賴﹐不過雷奧納德會將她派遣到艾妮雅身邊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希納絲是唯一治得了艾妮雅的人。
“她的眼睛在瞪人的時候會發出詭異的力量哦﹗”
艾妮雅曾經對雷奧納德說出這句話﹐頓時聰明的王兄立刻察覺到這位一向自詡為所向無敵的王妹終於也有了感到棘手的事物。事實證明雷奧納德的猜測十分正確﹐每當希納絲開始生氣而瞪人的時候﹐艾妮雅說什麼也贏不了這位只比她年長八歲的輔佐官。
“是我的錯﹐對不起。”
完全無反擊之力的艾妮雅老實的道歉了﹐於是希納絲的臉色才慢慢的緩和了下來。
“請恕我失禮﹐不過我想您必須了解到您的身分地位是不容許您做出這麼輕率的事的。萬一您出了什麼事﹐國王陛下與羅亞倫都會為之動搖。以後還請您多加注意。”
“我知道了。”
“那麼﹐我們就來討論關於巴哈拉瑪發生的事情吧。”
希納絲拿出了一張羊皮紙攤在桌上﹐那是札沃克王國東部的地圖。希納絲指在上面的一個小點開口﹕“巴哈拉瑪和羅亞倫之間的距離是三百一十七桑洛拿左右﹐假如是騎馬的話﹐大概需要三天以上的時間。假如那個吸血鬼真的朝羅亞倫前進的話﹐我想應該要花三天左右。”
“吸血鬼會飛吧﹖採直線前進的話就能大幅縮短時間﹐最慢也只要兩天就到了。”
“吸血鬼不會在白天出沒﹐也就是說他只能在晚上行動而已。根據情報﹐那個吸血鬼和巴哈拉瑪的法師們打了一場﹐或許還受傷了﹐這樣他的行動應該會更慢。”
“原來如此﹐那得趕快準備對付他的方法。”
不過討論到了這裏就陷入了膠著。羅亞倫的警備隊有一百人以上﹐但是卻只有一個祭司﹐而魔法師更是半個也沒有﹐以這樣的陣容要對付吸血鬼的話似乎太困難了一點。
“希納絲﹐為什麼這裏會只有一個祭司而已呢﹖”
“啊……好像是因為沒有人願意來的關係。”
為了宣揚光之神歐加丁的教義﹐神殿總院經常會派出傳教士到各個地方。一般而言﹐神殿總院會派遣祭司與僧侶前往有人聚集的城鎮﹐教導當地人一些學問與解決問題﹐通常以治療被怪物打傷的事件為最多﹐因此這些聖職者很受到民眾的尊敬。
然而羅亞倫的怪物出現率實在是太頻繁了。一般的傳教士在還沒接近領地時就會被怪物給宰了﹐不然就是因為操勞過度而被召回總院。基本上﹐羅亞倫的祭司與僧侶的汰換率算是全國之冠。在這種惡性循環不斷演化的情況下﹐就造成了現在只有一位祭司駐留在羅亞倫的怪異局面。
“現在這位祭司是乾得最久的一位﹐一般人乾了半年就差不多了。”
海爾很感慨的吐露了恐怖的事實﹐這讓艾妮雅和希納絲聽了不禁頭痛起來。只有一名祭司要對付吸血鬼實在是太困難了﹐對方可不是會跟聖職者正面單挑的傢伙。
“那個吸血鬼絕對會隱藏在暗處偷偷磨利自己的獠牙吧﹖單靠克拉姆的話﹐他一定會累垮的。”
艾妮雅一想到那個苦命的克拉姆不禁深感同情﹐這位自稱為天才祭司的聖職者的確有資格被叫做羅亞倫最不幸的男人。然後希納絲好像想到了什麼東西﹐轉頭詢問海爾﹕“對了﹐我聽說羅亞倫的附近住著一個女魔法師不是嗎﹖可以拜託她嗎﹖”
希納絲一提出這個意見﹐海爾立刻臉色發青的猛烈搖頭表示反對。
“不﹑不行﹗絕對不行﹗米洛雷亞是比吸血鬼更可怕的人物﹗”
“你的反應不需要那麼激動吧﹖”
“那是因為您不了解那個女巫婆的恐怖﹗她可是差點把羅亞倫的財政給拖垮的可怕角色啊﹗”
海爾眼神嚴肅的注視著兩人﹐道出了羅亞倫不為人知的秘辛。
在兩年前的秋天裏羅亞倫一如往常的遭到了怪物的襲擊﹐當時米洛雷亞恰巧路過﹐順手幫忙把侵入領地的怪物們給擊退了﹐而這也就是不祥的開始。
“我可不是會做白工的人﹐讓我動手的代價是很貴的哦。不過看在我們是鄰居的份上﹐你只要付給我三十枚金幣的報酬就行了。”
米洛雷亞事後對領主坎貝裏作出了以上的發言。
三十枚金幣的價值抵得過領主城堡裏所有佣人和士兵一整年份的薪水﹐米洛雷亞的要求很明顯的已經到了趁火打劫的地步。坎貝裏無論如何也無法同意付給她這筆鉅款﹐結果米洛雷亞施了魔法﹐讓坎貝裏整整作了一周的惡夢。據說其內容充滿了震撼性與逼真感﹐可說是集“兒童不宜的恐怖”﹑“成人不宜的惡心”﹑“老人不宜的驚駭”這三者之大成的完美傑作﹐成功的將坎貝裏的氣色搞得比僵屍還要差。
坎貝裏最後終於投降﹐硬是從各項預算裏削減了一部分來籌促這筆錢﹐當年的羅亞倫領主渡過了一個淒涼的冬天﹐差點連馬匹的飼料錢也撥不出來。即使坎貝裏發高燒倒在床上時﹐嘴裏仍不忘詛咒米洛雷亞。
“沒有必要為了驅走狼而引來老虎﹐拜託千萬不要再讓米洛雷亞插手了。”
海爾的語氣已經近乎哀求的地步﹐不過希納絲似乎仍然不肯死心﹐這時艾妮雅說出了剛剛才得來的情報。
“我在酒館裏聽到米洛雷亞出遠門去了﹐所以找她也沒用吧。”
“可否再說一下您是從何處聽到這個消息的﹖”
希納絲的眼睛瞬間出現了銳利的光芒﹐艾妮雅頓時後悔自己的舌頭動得實在太快了。
“看來等一下我有必要好好請問一下您倒底跑去哪裏了呢。現在先回到正題來吧。”
於是這個會議的後半段就在艾妮雅的懊悔裏進行下去。這場討論耗費了整個下午的時間﹐但其實除了決定加強夜間巡邏的班次與人數之外﹐並沒有提出其他好的方案來。
當天晚上便開始加強了警戒﹐夜晚的漆黑道路上不時傳來士兵的腳步聲﹐巡邏的燈火沒有間歇的在羅亞倫領內來回繞著。唯一的祭司克拉姆整夜睡不好覺﹐擔心隨時會有緊急情況出現。不過當天晚上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然而﹐這種平靜也只有在當天晚上而已。
就在第二天的夜裏﹐吸血鬼終於出現了。
北崗秀一 2008-2-9 11:26
第七章 吸血鬼來襲
銀月女神露米絲被天空中陰沉的烏雲遮蔽了。
無光的深夜裏飄起了細雨﹐宛如水色的薄霧般在不知不覺間濡濕了人們的衣物。一群群的火把與油燈取代了夜之星辰﹐士兵們穿梭在羅亞倫的街道間﹐執行著令人膽顫心驚的巡邏任務。
這是第三天的夜間巡邏﹐同時也是在吸血鬼出現事件後的第二次巡邏。
在昨天的夜晚﹐巡邏的警備隊員們遭到了不明物體的攻擊﹐之所以會稱作是“不明物體”的原因﹐其實是因為警備隊員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襲擊他們。
當時這一支警備隊在月光的銀白色薄紗之下戰戰兢兢的巡邏著﹐就在此時﹐映在地上的影子突然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塊不規則的圖形。發現這項事實的士兵不動聲色地暗地打了手勢通知身旁的隊友﹐接著以兩支標槍拉開了戰鬥的序幕。
或許是突然遭受到攻擊的關係﹐這名疑似吸血鬼的不明陰影很快的退卻了。
“假如那玩意兒是鳥的話﹐我敢說兔子就是蛇的親戚﹗”
其中一名眼力最好的士兵如此拍胸脯起誓。暫且不管兔子是不是有可能真的變成蛇的親戚﹐這種在緊張時機之下所發生的事件無論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隔天艾妮雅便發佈了警戒令﹐禁止所有領民在夜間外出。
艾妮雅﹑希納絲﹑海爾﹑警備隊隊長約翰與祭司克拉姆展開了緊急會議。當克拉姆看見了新領主的臉孔時眼睛差點要掉了出來。
“晨曦驅走黑暗﹐神之榮光照耀世間。能高興能見到你﹐歐加丁的使徒。我是羅亞倫的領主﹐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艾妮雅刻意的強調了“初次見面”這句話﹐克拉姆的眼睛在眨了三下之後﹐立刻搖身一變成為了謊言的守護者﹐面色不改的作出了流暢的回答。
“神聖的恩典永無止歇﹐以拂光之羽祝福世人。能夠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我是派駐羅亞倫的祭司克拉姆﹐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艾妮雅和克拉姆兩人在剎那間產生了神奇的默契﹐接著以自然到不可思議的姿態坐下來進行了作戰會議。然而這場五人會議並沒有產生任何具體性的方案﹐追根究底的說來﹐羅亞倫的資源並沒有強大到足以對付一個吸血鬼。
“在羅亞倫裏﹐一個農夫可能都還比外面的士兵強﹐我們的孩子可是從小就把劍當玩具在耍。但是說到魔法的話﹐沒半個人會。”
剛步入中年的警備隊長約翰說出了以上的殘酷事實。
為了對付侵略的怪物﹐羅亞倫的男人每當農作物收割之後就會聚在一起作戰鬥訓練。他們把削尖的木棍當成標槍來投擲練習﹐將隨手可得的農具視為武器來進行特訓﹐這也就是羅亞倫能夠在怪物環伺的情況下得以存在的方式﹐說好聽點是“自立自強”﹐說難聽點就是“時勢所趨”。總之﹐在這種注重嚴苛現實的考量下沒有一個人願意投注時間去學習魔法﹐這讓羅亞倫簡直快要變成了一個戰士之領。
就在這種停滯的情形下﹐艾妮雅作出了一個提案。
“您要當誘餌﹗﹖不行﹗絕對不行﹗”
這次輪到希納絲﹑海爾﹑約翰和克拉姆四人極有默契的一致搖頭否決。
“除非你們幾個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不然的話我就以領主的權限強制通過這項提案。”
艾妮雅擺出了強壓性的態度﹐連“領主權限”這種話都被搬出來﹐其他人也就無法再作出任何異議﹐只剩下希納絲極力反對。
“這種危險的事情怎麼可以讓您來作﹗可以派其他人來擔任餌的任務呀﹗何況為什麼您會認為您當誘餌的話就會把吸血鬼引出來呢﹖”
“這個嘛﹐跟滿身汗臭的男人比起來﹐一個氣質優雅的美女不是更能引發吸血鬼的慾望嗎﹖”
在場的三名男性聽到了艾妮雅這句話時彷佛接受到神秘的心靈感應﹐不約而同的輕輕點了點頭。不過與其說他們是贊同艾妮雅的理點﹐倒不如說是男人的不良本質在作祟。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當誘餌吧﹗”
希納絲的語氣十分堅決﹐同時眼中又燃起了艾妮雅最難以抵抗的“詭異的力量”。在經過了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希納絲獲得了勝利。
夜空飄起了細雨﹐象征春雨的時節快要到來。這一支十個人的巡邏隊默默的執行著巡邏的任務﹐唯一不同的是﹐披著白色鬥蓬的希納絲正坐在馬上陪伴著隊伍前進。士兵所穿的黑色鬥蓬襯托了希納絲的存在感﹐再加上希納絲是騎在馬上面﹐這簡直就是在對別人發出“我很不一樣哦”的無聲吶喊。
“領主大人﹐吸血鬼真的會出現嗎﹖”
約翰隊長輕聲對身旁的人投出詢問的話語﹐接受他的問題的人是和其他士兵一樣披著黑鬥蓬的艾妮雅﹐她刻意拉低了連帽的帽沿﹐看起來十分不顯眼。
“應該是會的……不﹐是一定要把他拉出來。”
“我知道您的意思。怪物的活動期就快要到了﹐假如不立刻把這件事解決的話會很麻煩。”
在羅亞倫﹐每當春雨之後就是怪物跑來騷擾領地的時節。這時候的怪物會像波浪一樣三不五時地掠劫村莊﹐如果不趕快把吸血鬼驅走的話﹐今年的羅亞倫就會遭受到空前的危機。
克拉姆並沒有混在隊伍裏面﹐那是因為身為祭司的他會一下子就被吸血鬼給認出來。這一支巡邏隊的成員是從警備隊裏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身上的武器都被克拉姆施予神力的祝福﹐能夠對吸血鬼造成傷害。但即使是如此﹐不安的黑色之翼還是偷偷地覆蓋了士兵的心。尤其現在正巡邏到羅亞倫的邊緣地區﹐士兵們的不安感隨著四周民宅分布率的降低而更顯高漲。
“哎呀﹐假如帕尼也有來就好了。”
艾妮雅聽起了約翰隊長的輕聲呢喃。
“帕尼﹖你說的是酒館老板帕尼嗎﹖”
“啊﹐您也知道他嗎﹖我說的就是那個帕尼沒錯。他是以前的羅亞倫警備隊的劍術顧問﹐也是揮舞巨劍乾掉過百名怪物的人。”
“他有這麼厲害嗎﹗﹖”
“那個酒館裏可是充斥著一堆誇張的傢伙。帕尼有一個叫賽門的矮人朋友﹐每年總會從紅石山脈大老遠跑過來看他。對了﹐我們的劍也是前領主委託賽門幫我們打造的。”
(真想不到那群傢伙還是羅亞倫的名人吶……)
艾妮雅感嘆似的搖了搖頭。出人意料的地方是會有異想不到的人﹐年輕的公主現在體認到了這句話的真實性。
“那麼﹐那個叫做‘羅亞倫最快的男人’的人也很強羅﹖”
“您是說伊德啊﹖哈哈﹐那傢伙簡直弱得不像話。他是……”
“啊──﹗”
屬於女性的尖銳叫聲打斷了約翰的話﹐同時也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一道黑色的影子由空中快速的降下﹐瞬間將騎在馬上的希納絲給攫走。艾妮雅因為沉浸在情報的河流中一時來不及反應﹐但是約翰隊長和其他士兵並沒有放松警戒的神經。就在希納絲離開馬上的那一刻﹐四支標槍已經作好了飛翔於夜空的準備。
“納命來﹗”
“乾掉他﹗”
“去死﹗”
“呀喝﹗”
四種呼喊伴隨著四支標槍同時擲出﹗被賦予了力道的標槍在空中畫出了優美的曲線軌道﹐其中有兩支成功的命中了黑影。黑影發出了令人耳膜為之剌痛的尖叫﹐和希納絲一同由半空墜落了下來﹐艾妮雅和士兵們立刻衝過去。
“覺悟吧﹗”
約翰用力揮動長劍朝黑影砍了過去﹐但是黑影突然將希納絲丟向約翰﹐使他不得不將砍出去的劍刃硬是收了回來。約翰和希納絲一同滾倒在地上﹐黑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將他的臉孔面向眾人。
那是一張皮膚泛著恐怖青灰色的臉﹐黑色的粗糙長髮散亂的披垂在額前﹐隱約可見潛藏於其中的赤紅色雙眼。
吸血鬼的臉上充斥著怒氣﹐看起來猙獰異常。
北崗秀一 2008-2-9 11:27
第八章 暫時的勝利
艾妮雅的行動比任何人都要快﹐細刃劍描繪出亮銀色的水平線﹐毫不留情的斬向吸血鬼的脖子。這一劍的角度和速度無懈可擊﹐吸血鬼往後狼狽的仰倒之後又在地上滾了一圈﹐在艾妮雅準備補上第二擊時﹐吸血鬼的身體往黑色的夜空浮了起來。
“吃了兩槍還能飛嗎﹖”
艾妮雅的劍落空了﹐而後面的士兵毫不吝嗇的將手中的標槍擲出去。但是吸血鬼飛昇到很高的地方﹐標槍全部從他的腳下擦過去而已。
細雨不知不覺間已經停止了﹐使得艾妮雅他們能夠仰頭觀看吸血鬼的舉動。吸血鬼的身影彷佛與黑暗溶為一體﹐只有兩顆眼睛射出不祥的血紅光芒。
“我落下星火之光﹐燎原之炎降臨於大地。以熾燄之劍刺穿敵人﹐讚美紅與黑的火之哀歌……”
吸血鬼低聲唱出了咒文﹐視力極佳的艾妮雅立刻發現他的手中開始有紅色的火花在閃動。
“大家快閃開﹗他在用魔法﹗”
就在大家想要往四周避難時﹐吸血鬼已經完成了咒語。閃耀著炙熱光輝的火燄像是一把劍似的由空中插入大地﹐火之劍在接觸地面的同時也朝著四周迸散爆裂﹐發出了轟隆隆的巨響。熱風吹倒了每個人﹐有三個士兵全身覆滿了火燄倒地不起﹐其他人趕緊幫忙熄滅他身上的火﹐要不然就是在地上翻滾以撲滅衣服上的火苗。
吸血鬼的魔法將地面轟出了一個洞﹐如果是在市中心的話一定會引起盛大的火災。現場只剩下羅亞倫的新領主是唯一站著的人﹐四周的火光照亮了她的側臉﹐而那張美麗絕倫的臉蛋上正充斥著怒氣﹐優雅的眉毛豎立成危險的角度。
“你這個臉色發青的人型蝙蝠﹗如果你的膽子比飛舞在屍體之間的蒼蠅還要大上那麼一點的話﹐就不要像是失去生殖能力的牲畜一樣只會縮著尾巴躲在安全的地方﹗”
艾妮雅不顧公主身分的吐出了具有強烈挑舋性的豪邁發言。吸血鬼在空中楞了一下子﹐看來似乎是想不透為什麼這麼樣的一個美女竟然會說出如此驚人的話來。接下來艾妮雅又很快地喊出一堆兼具藝術性與挑戰性的句子﹐成功的挑起了吸血鬼的怒火。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吸血鬼凌空下撲﹐氣勢十足的朝艾妮雅攻擊過去。這時的艾妮雅身邊沒有半個士兵﹐也許就是這一點使得吸血鬼放棄了空中的優勢也不一定。然而﹐他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艾妮雅展現了優美的高明身手。她在吸血鬼欺近面前的那一瞬間轉身閃避﹐同時手中的劍斬入了吸血鬼的身體。當吸血鬼還來不及喊出痛苦的叫聲時﹐第二波斬擊也由左斜下往上的方式劃過了敵人的身軀。這些只不過是在一秒之內所發生的事。
華麗無比的二段式劍技給予吸血鬼重創。就在艾妮雅企圖以剌擊貫穿對方的心臟時﹐她的眼睛和吸血鬼的眼睛交會了。
由吸血鬼雙眼所發出的魔力讓艾妮雅的行動出現了遲緩。這個停頓給了吸血鬼救命的空間﹐他立刻用腳踢開了艾妮雅﹐然後又以有點勉強的姿勢飛上了夜空。艾妮雅咬著下脣﹐為了失去的機會而惋惜。
“看來你連一點屬於男人的自尊心也沒有嘛﹖知道打不過別人之後就躲回空中﹐你的水準也只有這樣而已了吧。不過這樣倒挺適合你的﹐你就乘著淒冷的夜風回去修練個一百二十年之後再說吧。”
艾妮雅不客氣的對吸血鬼拋出羞辱的言詞。不過這次吸血鬼並沒有衝下來﹐而是又開始準備施展魔法﹐紅色火光再度在他的手掌裏不斷跳躍。
“他又要用魔法了﹗大家散開﹗”
艾妮雅立刻往前奔跑﹐但吸血鬼這次將目標鎖定在艾妮雅一個人而已。他丟下來的是一顆直徑有四桑米(一桑米等於一點五七公尺)左右的火燄球﹐火球的爆炸阻隔了企圖支援的士兵﹐接著吸血鬼就飛去追趕艾妮雅。
“你這個舌頭布滿刀片的死女人﹗我要把你的血一滴不剩的全部吸光﹗”
吸血鬼一邊追趕一邊大吼﹐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的縮短了。由於艾妮雅手上沒有照明用的火把﹐很快的就被夜路中的石頭給絆倒。吸血鬼看準了這個機會往下俯衝。
遠方傳來了腳步聲。
啪達啪達的聲音以驚人的節奏不斷響起﹐當吸血鬼準備要下撲時﹐他看見一個光源正以難以置信的高速朝他衝來。這個光源的速度甚至超越了馬匹﹐使得吸血鬼不禁嚇了一跳﹐中途折返回天空。
“這位長得很難看﹐並且心地看來也不怎麼好的大叔啊﹐請不要便欺負來羅亞倫的客人﹗”
“呵哈哈哈﹗歐加丁的使徒乘著光之疾風翩然駕臨﹗我無法再容許你的行為了﹐吸血鬼﹗”
兩道熟悉的聲音伴隨著光之疾風轉眼間來到了艾妮雅的身邊。當艾妮雅看見眼前的景象時﹐一時間不知道該作出什麼樣的表情來迎接及時出現的救星。
克拉姆的右手拿著木杖﹐左手提著油燈﹐而且正趴在伊德的背上試圖擺出很嚴肅的臉孔。被當成緊急運輸工具的伊德則是因為瀏海太長而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大概也是屬於一幅看起來十分正義的樣子也不一定﹐艾妮雅如此想著。
“哎呀﹐看來我們衝擊性的出場已經收到了令人滿意的效果﹖那個吸血鬼看起來一臉呆滯的樣子。嗯﹖冒險家小姐的表情怎麼也跟吸血鬼一樣﹖”
“我承認我們的出場很有衝擊性﹐但是我覺得現在的靜止狀態卻充滿了娛樂性。若是你不趕快把我放下來的話﹐待會兒我們的下場可能會極富悲劇性。”
克拉姆立刻從伊德的背部跳下來﹐將油燈塞給伊德﹐接著將手中的木杖高舉。
“我是歐加丁的祭司﹗我是曙光的使徒﹗我是黎明的守護者﹗棲息於黑暗的邪物啊﹐回到屬於你的永恆之地。退去吧﹗”
克拉姆在大喊結束的同時﹐整根木杖發出了金黃色的光輝。這道耀眼的光芒在以零為開頭的時間內從微弱轉為強烈﹐在艾妮雅和伊德的眼中﹐這是一道溫和閃亮的金色光芒﹐但是對吸血鬼而言似乎卻是截然相反的情況。
吸血鬼發出了毛骨聳然的尖叫﹐當光芒消失之後﹐夜空已經失去了吸血鬼的蹤影。
“哈哈哈﹗這可是接受了光之祝福的聖木所制成的木杖﹐再配合我的天才型祈禱﹐任何黑暗的事物都要有多遠就滾多遠才行。這是歐加丁的勝利﹗這是祭司的勝利啊﹗哈哈哈哈﹗”
“雖然我知道你很高興﹐但是你最好先來看看冒險家小姐的腳比較好。”
假如伊德沒有打斷克拉姆的話﹐也許這個祭司會一直對著夜空嘲笑吸血鬼也不一定。克拉姆拎起白袍快步走過去﹐臉上帶著懮慮的表情。
“怎麼了﹖您被吸血鬼咬到了嗎﹖”
“看起來好像只是腳扭到而已。餵。你乾嘛用敬語啊﹖”
“因為她是領……”
克拉姆在“領主”兩個字還沒完全說出口之前就感受到一股銳利的視線﹐艾妮雅以眼神傳遞出“你敢說出來就試試看”的目光﹐那一雙漂亮的碧綠色眸子裏時此時散發出只有克拉姆一人才感受得到的威嚇感。
“……領主所托付的﹐幫忙羅亞倫追捕吸血鬼的英勇冒險家啊﹗是的﹐這是一件多麼感人的義舉啊﹗雖然艾妮雅小姐只是路過我們這塊小領地而已﹐但是卻義不容辭的陪伴著士兵們在深夜裏探索著黑暗世界之民的足跡。啊﹗這叫我怎能不尊敬﹖她的表現是如此的偉大﹗歐加丁啊﹐我以您的名義賜給這位英勇的艾妮雅小姐最崇高的祝福﹗以拂光之羽祈求這位勇者的道路充滿光明。”
克拉姆神色自若的說出一堆與事實有極大落差的話﹐接著單膝著地開始為艾妮雅進行治療。艾妮雅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伊德﹕
“你為什麼會剛好出現呢﹖你不是不住在羅亞倫嗎﹖”
“啊啊﹐因為今天是自由之日終結的時刻。”
“咦﹖”
“我老師早上就會回來﹐從明天起又要開始忙起來了。賽門很同情的要我留下來住一晚﹐說是要幫我辦什麼‘羅亞倫不幸之男的最後酒宴’﹐我從酒館出來的時候看到這裏有火光﹐路上遇到克拉姆﹐就背著他一起跑過來。”
“你說你是從看到火光的時候正從酒館出來﹖”
“是﹐怎麼了﹖”
“路上遇到克拉姆﹐然後背著他一路跑過來﹖”
“嗯﹐有問題嗎﹖”
“……你真的跟怪物沒兩樣耶。”
“……感謝你的讚美。”
就這樣﹐羅亞倫渡過了緊張刺激的一夜。
北崗秀一 2008-2-9 11:29
第九章 疾風的呼喚
當歐加丁拉開混沌不明的黑夜之紗﹐輕輕揮動手中的拂光之羽時﹐黎明的曙光便隨之降臨大地。
在晨風的吹拂下﹐有兩道影子奔馳在平原之上﹐其中一位是騎著馬的羅亞倫領主艾妮雅﹐而另一位卻是以雙腿步行於大地﹐同時兼具了“羅亞倫最快”與“羅亞倫最不幸”兩種雙重身份的青年伊德。
他們兩人所前進的目標﹐就是位於羅亞倫東南方的石塔。
“你確定領主真的要我老師幫忙嗎﹖”
“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我不想再回答第三次。”
艾妮雅冷淡的回答伊德。到現在伊德仍然以為艾妮雅是受了領主的妥托而對付吸血鬼的人﹐由於艾妮雅認為這樣十分有趣而故意隱瞞下去﹐到現在只有克拉姆知道她的身份而已﹐不過這只是題外話。
今天凌晨在克拉姆驅退了吸血鬼之後﹐艾妮雅便苦思對付吸血鬼的方法。誘餌戰術已經不可能再用第二次﹐接下來只能跟吸血鬼正面對上了。但是眼前的對手是個可以躲在暗處施展狙擊的黑暗世界之民﹐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羅亞倫這邊絕對不可能佔到上風。
“起碼我們已經爭取到了空檔。被您的劍砍中﹐再加上我的驅退術﹐吸血鬼至少要耗上兩天的時間自我回復才行。”
祭司克拉姆作出了令人暫時可以松一口氣的判斷。然而就算有再多時間也很難挽回彼此之間在戰力上的差距﹐艾妮雅在思考許久後﹐終於決定請石塔的女巫米洛雷亞來幫忙。
領主的決定是不容反駁的﹐海爾聽了只好沮喪的作好了挪動預算的心理準備﹐但是最讓海爾心情蒙上灰暗色彩的﹐則是艾妮雅說出她自己也要去見米洛雷亞的話。
唯一能夠阻止她的希納絲仍然在昏睡著﹐被吸血鬼攫上半空後又被拋下來的驚險遭遇讓她暈了過去﹐而艾妮雅及時把握住了這個大好機會﹐成功的實現了她的野心﹐在天剛破曉時就騎著馬跟伊德一起出發﹐當然也是一個隨從都沒帶。儘管伊德一直對她說路上很危險﹐但是這對艾妮雅來說簡直就像是在燃燒旺盛的火爐裏擲入大量乾柴一樣﹐反而引發了她的好奇心與好勝心。這位尊貴的公主認為自己沒有理由做不到伊德能做到的事。
然後艾妮雅終於親眼見識到了伊德的快腿。
由於時間緊迫﹐艾妮雅可是騎馬全力奔馳﹐但是無論如何總是無法超過帶路的伊德﹐甚至連想與他齊肩並行都作不到。黑發青年彷佛化成了人形的疾風﹐即使是已經跑了快一個多小時﹐伊德的速度還是完全沒有減低的跡象。
“不論是耐力或速度都像個怪物。”
這是艾妮雅唯一的感想。
“艾妮雅小姐﹐現在開始要特別小心了。食人魔常常會在這裏出現﹐千萬不要想停下來跟他們打。”
跑在前頭的伊德用喊的發出警告﹐但是艾妮雅卻是一臉迷惑。
“為什麼﹖”
“他們會不斷的出現﹐永遠讓你打不完﹗假如被一隻食人魔纏上的話﹐到最後會變成被七﹑八只食人魔圍著打。”
“等一下。那你以前是怎麼通過的﹖”
“當然是直接衝過去。”
“……別把這種事說得那麼簡單。”
艾妮雅差點以為伊德是在說笑話﹐但是接著她發現這名青年似乎是認真的。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只會跑而已吧﹖)
名為疑惑的情緒張開了翅膀飛進艾妮雅心中。仔細想想﹐從以前到現在﹐別人對伊德的評語就是“速度很快”而已﹐並沒有像是“身手很好”或“劍術高明”
這一類的形容。前晚與約翰隊長對話的內容此時鮮明的浮現出來﹐當時她的確是聽到了“伊德那小子簡直是弱得不像話”這句評價。
“來了﹗”
伊德的吶喊將艾妮雅喚回了現實。只見一隻身高將近二桑米的龐然大物阻擋在他們前面。這只長相凶惡的強壯食人魔露出了尖牙﹐展現了不具絲毫善意的笑容﹐同時開始揮舞手中的武器﹐那是看起來一擊就能把水牛給打倒的沉重石斧。
艾妮雅是很想跟他挑戰看看﹐但是一想到時間緊迫﹐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用管他﹐衝過去﹗”
伊德的前進方向稍微向右偏了幾度﹐以斜線方式奔馳﹐而艾妮雅則是向左偏移。食人魔看見這兩個人分開了之後先是左右張望﹐最後發出大吼追向艾妮雅。
“咕哇咿呀啊啊啊啊﹗”
食人魔一邊喊出意義不明的吼叫一邊丟出手中的武器﹐猛烈旋轉的石斧發出破空聲襲向艾妮雅。
(躲不開了﹗)
艾妮雅拔出細刃劍企圖擋開石斧﹐但是當劍與斧接觸的瞬間﹐艾妮雅整個人往側面被彈開﹗她太小看食人魔的力量﹐以致於失去了平衡落下馬來。
食人魔發出勝利的虐笑大踏步追過去﹐艾妮雅忍住疼痛舍起了掉落的細刃劍準備戰鬥。當食人魔撿起石斧用力劈下﹐艾妮雅旋轉身體閃避之後立刻還擊﹐劍刃俐落的劃過了對手的脖子﹐接著劍光連續閃動﹐剎那間切開了食人魔的雙手與身體﹐最後以猛烈的突刺貫穿腦部。這一連串的動作只在瞬息之間就完成了﹐艾妮雅劍術的華麗度與高明度令人驚嘆。
然而她還來不及品嘗勝利的喜悅﹐因為下一秒她就聽見了馬匹的悲嗚。
失去了主人的馬匹倒在血泊之中﹐它的身體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石斧給砍中。
這時艾妮雅發現到遠方出現了其他兩只食人魔﹐其中一個手中沒有武器﹐大概就是他丟出石斧砍死了馬。
“哎呀﹐麻煩了﹐已經被包圍了。”
伊德不知何時已經跑到她身邊﹐將頭偏向另一側很煩惱似的搔了搔頭。艾妮雅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三只食人魔的身影映入了她眼中。就在短短的時間﹐血腥味已經引來了許多的怪物。
“咕呀啊哇哇哇哇﹗”
“呃呀呀呀呀﹗”
食人魔們以包圍的姿態衝過來﹐這種景象算是再凶悍的戰士看了也會為之膽寒不已﹐但是艾妮雅卻神色不改的持劍擺好了架勢。伊德看見她一幅要跟對方決戰的樣子﹐以很為難的聲音說﹕
“這個﹐雖然我很佩服你的武勇﹐但是現在似乎不適合跟他們打吧﹖請試著用別的方式來解決如何﹖”
“現在我們可是被一群食人魔包圍住﹐假如你有更好的主意的話我就照做。”
艾妮雅的口氣與視線添加了輕蔑的色彩﹐但是她的態度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接下來發生了令她受到強烈震嚇的事情。
“那麼﹐失禮了。”
伊德突然彎腰抱住了艾妮雅的雙腿﹐像是扛沙袋似的將她扛起來擔在肩上。
艾妮雅連尖叫都來不及脫出口﹐伊德就這樣扛著她開始奔跑。
“我要開始跑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妮雅發出了清脆響亮的尖叫。長滿綠草的大地在她眼前快速移動﹐再加上身體正處於不穩定的狀態﹐使得她發出了平常絕對不可能會發出的尖叫聲。
伊德直接朝其中一個食人魔衝過去﹐食人魔立刻以石斧作出橫斬想要打碎這個高速撞來的物體。伊德低身作出了跳躍的姿勢﹐下一秒他的身體就脫離了重力的束縛﹐以將近二桑米的高度跳過了食人魔。艾妮雅在看見地面離自己越來越遠時發出了尖叫﹐在落下時又忍不住發出了一次尖叫。
伊德就這樣扛著王國內最尊貴的行李開始奔馳﹐食人魔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道塵沙逐漸遠離他們的視線。
“你﹑你……這……個……無﹑無﹑無……禮……的……”
艾妮雅在暈眩的情況下連話都說不好﹐她也不敢隨便亂動﹐因為現在的姿勢很容易失去平衡﹐假如跌下來的話後果如何根本不用講。於是艾妮雅只能忍受頭暈與胃痛的雙重刺激﹐隨著伊德直線衝剌。
地面不斷往她眼前飛馳而過﹐偶而也會再度出現剛才的飛躍畫面。艾妮雅很快地就失去了對時間流速的感覺﹐只希望趕快到達目的地。
就在艾妮雅的忍受力瀕臨崩潰底限的時候﹐伊德終於停了下來。
“我們已經到了。”
伊德彎腰將肩上的行李放下來﹐艾妮雅的平衡感一時間無法恢復﹐只好扶著伊德的肩膀和他一起喘息。過了一小段時間之後她才有心情去觀察四周。
由白與灰兩種顏色所堆砌出來的石塔聳立在清晨的陽光之下﹐綠色的長春藤雜亂攀附於牆壁﹐附近的樹林裏傳出了奇怪的鳥嗚﹐風吹動枝葉的沙沙聲聽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哀嚎。各種驚慄的元素融合成透明的陰森氣息﹐一層層將石塔給纏繞住﹐艾妮雅還是第一次看到與“詭異”這個形容詞如此契合的建築物。
“假如再配上手風琴作為背景音樂會更有氣氛……”
“呼﹑呼﹐你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
伊德搔搔頭走向大門﹐他一邊將手搭上門把一邊說道﹕
“對了﹐等一下請你不論看到什麼東西都不要吃驚。”
“……我知道了。”
就在艾妮雅混雜了好奇與期待的目光之下﹐伊德推開了石塔的大門。
北崗秀一 2008-2-9 11:32
第十章 石塔魔女
冰涼的空氣由門內吹了出來﹐艾妮雅隨著伊德走進塔裏﹐在眼睛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的陰暗之後﹐失望的神色便悄悄爬上了艾妮雅的臉。她原本以為魔法師所住的地方會更恐怖的才對﹐但是現在見到的一切看來都很正常﹐和在外面所感受到的氣氛不太一樣。
“牆壁上為什麼沒有掛一些吐著舌頭的蜥蜴標本或是風乾的骷髏頭﹖”
“那玩意兒在地下室是有一堆。”
“……”
艾妮雅吐了吐舌頭繼續四處觀看﹐這時通往石塔上層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
在看清楚來者的身影之後﹐艾妮雅整張臉立刻紅了起來。
一個看起很年輕的黑發美女從陰暗處走出來﹐但這並不是使艾妮雅臉紅的重點﹐而是因為她的身上所穿的衣服材質十分輕薄﹐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直接將薄紗給披上去一樣﹐衣服之下的肉體隱約可見。這種衣服的大膽與暴露度是艾妮雅前所未見的。
“耶──小伊德也到了這種年齡了嗎﹖晚上有我還不夠﹐竟然又另外帶了一個女孩子回來了啊﹖”
女子看見了艾妮雅的存在後先是楞了一下﹐接著以性感撩人的聲音說出了震撼的話語。艾妮雅看向伊德的視線頓時添加了更深一層的輕蔑。
“你在說什麼啊……”
“不﹐我完全了解。畢竟男人就是這樣子的嘛﹐我不會介意的。不過天還沒黑就把她帶回來家裏來﹐這的確是過分了一點。”
“事情完全不是你講的那樣……”
“啊啊﹐好過份﹗有了新的愛人之後就要拋棄我了嗎﹖其實我是很寬容大量的﹐假如床柱支持得住的話﹐我想一次躺三個人應該是沒問題。今夜要好好取悅我們喲。”
這時“嘶鈴──”的鋼鐵磨擦聲傳入了伊德的耳中。艾妮雅不知何時已經拉開和伊德之間的距離﹐將那把砍過吸血鬼與食人魔的細刃劍出鞘了。
“真想不到你會是這種人﹗你想把我帶到偏僻的石塔做一些下流的事情嗎﹖我這把劍雖然吸過不少惡徒的血﹐不過像你這種人的還是第一個。”
艾妮雅的眼神射出了危險的光芒。
“這﹑這是誤會﹗”
感受到殺氣的伊德急忙澄清自己的清白﹐他將手指指向待在石階上興緻勃勃地看著眼前景象的女子。
“他就是我的老師﹐也就是米洛雷亞﹗”
“你以為這種拙劣的謊話能騙得過我嗎﹖她看來會像一百七十幾歲的老妖怪﹖”
艾妮雅的劍尖指向了伊德的胸口。突然間﹐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將細刃劍給彈了開來﹗細刃劍在半空轉了數圈之後便插入了一旁的牆壁﹐艾妮雅驚訝的看著劍在牆上不斷晃動的樣子。
“真抱歉吶﹐我就是你口中所說的一百七十幾歲的老妖怪。”
穿著暴露的女子以單手叉腰的姿態露出看起來有點勉強的微笑﹐而她的額頭上顯現了象徵不滿的青筋。
“我就是米洛雷亞﹐石塔的魔女。”
“咦﹖”
“老師畢竟已經是活了一百歲以上的怪物級魔法師﹐當然她也會使用改變外貌的魔法﹐不過不管臉再怎麼變﹐心腸還是一樣壞。”
伊德輕聲跟艾妮雅解釋﹐不過這並沒有逃過米洛雷亞的耳朵。
“你在那邊偷偷講些什麼啊﹗別以為小聲一點我就聽不出來﹐什麼叫做‘心腸還是一樣壞’﹖現在很難找到像我這樣清純聰明的女巫了﹗”
“所謂的‘清純’這個名詞﹐我想在字典裏的定義應該跟你現在身上所穿的衣服沒有任何關係。一般而言﹐清純的女人會穿成這樣子到處跑嗎﹖”
“呵呵呵呵﹐你這小鬼實在太嫩了。不要把世人庸俗的定義套用在我身上﹐那些愚民怎能和我比﹖其實你也很期待吧﹖我想你已經有好幾天沒看到養眼畫面了﹐所以今天給你特別服務。”
“沒有人在期待那種東西﹗”
“真過份﹗你竟然把我美麗的胴體說成是‘那種東西’﹖”
“那個……我想稍微打擾一下……”
被遺忘的艾妮雅試圖要加強自己的存在感﹐於是闖入了米洛雷亞與伊德之間那逐漸走向偏差方向的奇怪激辯。
“我為剛才的失禮行為道歉。呃﹐米洛雷亞……小姐﹐我是羅亞倫領主的全權委託人﹐來此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來打倒吸血鬼。”
“吸血鬼﹖”
米洛雷亞將目光投到艾妮雅身上﹐眼中流露出感興趣的光芒。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有趣的事。伊德﹐泡茶來。”
米洛雷亞帶領艾妮雅在大廳的圓桌前坐下。伊德搔搔頭走向廚房﹐不久就端了兩杯紅茶出來。艾妮雅一瞬間有點猶豫﹐她不太確定這杯紅茶的原料是否有問題﹐它的氣味的確很誘人﹐比她以往所喝過的任何紅茶還要芳香﹐紅寶石色澤的液體上浮著玫瑰花瓣﹐看起來十分漂亮。
“好了﹐告訴我吧。”
“啊﹐是的。”
艾妮雅仔細的說出了從巴哈拉瑪開始﹐一直延續到羅亞倫的吸血鬼事件。除了中途發生伊德拉開椅子想要坐下來﹐但是米洛雷亞卻以“身為徒弟是不可以和師父平起平坐”的理由把他驅開﹐結果兩人又吵起來的事件之外﹐艾妮雅的敘述沒有受到任何打擾(其實那個事件就浪費了她半個小時)。
在聽完艾妮雅的話之後﹐米洛雷亞拿起茶杯輕啜了一口。
“……說到吸血鬼﹐我倒是聽到另一個不同版本的故事。”
米洛雷亞單手支著下巴﹐以聽起來像是摻雜了惡意的聲音說道﹕
“有個不自量力的笨法師想要把自己變成不死生物。那個蠢蛋不曉得從哪弄來一些咒文與儀式﹐偷偷的瞞著別人對自己使用。後來那個半調子沒有成功﹐卻變成了一個受到詛咒的可憐蟲﹐只能像吸血鬼一樣靠吸食他人血液來維持生命﹐白天則是躲在黑暗的地方跟地鼠作鄰居。”
“咦﹖”
“那個白癡法師好像也是住在巴哈拉瑪的樣子﹐最近這幾天還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什麼﹗﹖”
艾妮雅整個人差點彈起來﹐伊德趕緊趨前扶住差點翻倒的杯子﹐兩人的動作配合的天衣無縫。
“你是說﹐那個吸血鬼其實是個法師嗎﹖”
“真正的吸血鬼才沒那麼蠢﹐也沒那麼弱。假如是吸血鬼來做的話﹐你們就算再過個十年也還摸不到他的影子。”
“那麼﹐巴哈拉瑪的法師為什麼說他是吸血鬼呢﹖”
“你以為巴哈拉瑪的法師們會承認這種聽了會讓人笑到翻的蠢事﹖”
艾妮雅頓時恍然大悟。米洛雷亞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證據之一就是在巴哈拉瑪﹐從頭到尾就只有法師們親眼見過襲擊者﹐而稱呼襲擊者是吸血鬼的人也正是這些法師。
然而即使明白了對手的真正身份﹐對於情況的發展依然沒有任何改變。羅亞倫還是拿對方沒辦法﹐只不過是將驅逐的目標由“吸血鬼”變成“吸血法師”罷了。
“我還是希望你能幫忙。雖然對手不是真正的吸血鬼﹐我們還是拿他沒轍。”
“哦﹐希望我能幫忙呀……”
米洛雷亞刻意把句尾的部分給拉長。年齡高達一百七十歲以上的美麗女巫露出了含意深遠的微笑。
“你在來這裏之前應該就聽說過我的事了吧﹖我可是不會做沒有報酬的白工。雖然對方只不過是個不成氣候的傢伙﹐但是好歹也算是魔法師﹐我想要求二十個金幣作為酬勞應該不會太過份是吧﹖”
“沒問題。”
艾妮雅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答應了﹐米洛雷亞聽了不禁挑了挑眉毛。這是因為身為公主的艾妮雅對於金錢有著比普通人還要不如的模糊概念﹐因此才會答應的這麼快﹐要是執事官海爾在場的話﹐恐怕會口吐白沫昏死過去也不一定。
“不過我還需要一些幫手才行。”
“你可以調派羅亞倫的士兵幫忙。”
“新領主該不會是個無能兼無謀的笨蛋而已吧﹖”
“咦﹖”
米洛雷亞的嘴脣牽成嘲諷性的弧度﹐眼中有著疑惑的光芒。
“你竟然敢說‘調派羅亞倫的士兵幫忙’﹖假如新領主真的給予一個冒險家如此大的權限的話﹐那我真想撬開新領主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腐爛的枯葉﹐說不定已經有甲蟲在裏面定居下來了啊。”
艾妮雅這時才發現到自己在說話時應該多多考慮才行。再怎麼說﹐一個使者被賦予的權限也不可能大到這種地步﹐除非說這句話的就是領主本人。米洛雷亞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意味深長。
“嗯哼﹐嗯嗯﹐我知道了。不需要士兵﹐只要‘劍與斧的故事’那票傢伙的幫忙就可以了。”
“抱歉打擾你們的談話﹐不過我覺得很難耶。”
伊德從中打斷了米洛雷亞的話﹐老邁的美女魔法師像是趕小狗一樣對他揮揮手。
“地位只有到掃除階級的小角色滾一邊去。當老師發言時﹐沒有徒弟插嘴的權利。”
“是嗎﹖你想被賽門劈成六段的話就去找他吧。他的斧頭無時不刻都在為了砍你而打磨得銳利異常﹐矮人對於鬍子的仇恨是很恐怖的。”
“只要你們隱瞞一下就行了。對了﹐就說我是出外進行修鏈旅行的神秘美女魔法師吧﹗”
米洛雷亞似乎認為這個點子十分傑出﹐自己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在拋下了“那麼我就先去羅亞倫了”的話之後便衝出門去﹐當伊德和艾妮雅追到門外時﹐已經看不到米洛雷亞的蹤跡。
“已經不見了……﹖”
“那個老太婆竟然用魔法先跑掉﹐不會順便帶我們回去啊﹗”
“她就穿那種衣服跑去羅亞倫了嗎﹖”
一想到米洛雷亞穿著那件近乎透明的薄紗裝在自己領地上亂逛﹐艾妮雅就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伊德用腳往地面跺了幾下﹐在邊搔頭邊抱怨了一長串的牢騷之後﹐便背對著艾妮雅蹲了下來。
“……你在乾嘛﹖”
“這裏可是沒有馬的﹐如果你不想被我用扛的回羅亞倫的話就上來吧。”
艾妮雅咬著下脣煩惱了一下﹐最後還是爬上了伊德的背部。這時的艾妮雅心裏正蘊釀著諸如“要是她敢碰我臀部的話一定要給他好看”這一類的危險思想。
“趁現在我先警告你喲﹐要是下次你敢再作出先前那種無禮的舉動﹐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自己為什麼會生在世上。”
“是是﹐我知道了啦。”
“我是認真的哦﹗不要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好啦﹐我絕對不會懷疑你的決心。我要跑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這兩個人就這樣吵吵鬧鬧的朝著羅亞倫奔馳而去。
北崗秀一 2008-2-9 11:35
第十一章 夜晚的伏擊
帕尼拿著巨劍蹲在吧臺的後方﹐以不發出聲音的方式打了一個大喝欠。當他轉頭看見了身旁的克拉姆正準備偷拔起酒瓶的栓塞時﹐立刻以絞頸術阻止了酒鬼祭司的野心。
躲在窗邊陰影處的賽門打算用抽煙來打發時間﹐艾妮雅二話不說就將精美的煙鬥給搶走﹐並且用力拋到一旁。賽門以怨恨的眼神瞪著艾妮雅﹐被怨恨者只是聳聳肩不理他。
貼在牆角的伊德開始想要打瞌睡﹐一旁的米洛雷亞見狀便用力朝他的腹部來一記肘擊。米洛雷亞在伊德差點發出嘔吐的聲音時迅速用手把他的嘴給蒙住﹐但是因為連鼻子也一起蒙住了﹐使得伊德感到呼吸困難。
在伊德好不容易得以呼吸之後﹐他悄悄用手肘頂了頂米洛雷亞。輕聲問她﹕
“我實在是很懷疑﹐這個計劃會有用嗎﹖”
“你是在懷疑我嗎﹖我想出來的計劃怎麼可能會沒用﹖”
“就因為是你想出來的才讓人覺得不可靠。”
伊德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伊德將視線轉移到酒館的大廳上﹐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灑落地板﹐照亮了放置在地上的黑色寶石。這顆寶石就是米洛雷亞的作戰計劃。
在今天下午﹐當伊德與艾妮雅回到了羅亞倫之後﹐米洛雷亞早已跑到“劍與斧的故事”裏面去耍人了。這次米洛雷亞變成了有著一頭大波浪紅色長髮的十八歲美少女﹐對外謊稱是“為追求高深魔法與試探實力而旅行四方的神秘天才美少女魔法師”。聽見了這個稱號的帕尼露出了呆滯的表情﹐賽門滾倒在地上狂笑﹐克拉姆則是差點被酒嗆到。
接著米洛雷亞把酒館裏的一張桌子給炸翻以證明自己的實力﹐引發了附近的騷動﹐當時的情況可說是混亂到了極點。總之最後艾妮雅以“受領主妥托的代理人”身份出面﹐終於取得了帕尼和賽門的同意﹐幫忙協助捕捉吸血鬼。
米洛雷亞拿出了一顆十分漂亮的黑寶石。據她的說法﹐這顆黑寶石是“藏有奇妙力量的寶物”﹐並且信心十足的保證只要把黑寶石放在這裏﹐吸血鬼就會像是聞到蜂蜜香味的熊一樣傻傻地飛過來。
之後的情形就變成埋伏在酒館裏等待吸血鬼自己上門了。希納絲聽見艾妮雅又要親自參與時抱持著反對的態度﹐最後艾妮雅偷偷拜託克拉姆用加了夢粉(一種幫助失眠症患者入睡的強力安眠藥﹐一般人無法取得)的茶取得了最後勝利﹐至於海爾一聽到米洛雷亞要求二十枚金幣作為報酬之後﹐二話不說就把那杯茶也灌了下去﹐以作夢來逃避現實。
總而言之﹐這批由酒吧老板﹑老煙槍矮人﹑酒鬼祭司﹑領主公主﹑瘋狂老巫婆和只會逃跑的青年所組成的奇妙隊伍﹐就這樣一直從黃昏埋伏到現在。
“老師……”
“叫我神秘美少女蕾妮。”
“……神秘美少女蕾妮小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吧﹐我準許你發問。”
“你先前說過對方其實是魔法師吧﹖假如他認為這裏有人埋伏的話﹐會不會先丟一個火球過來啊﹖”
“不會。”
米洛雷亞很有自信的一口否定了伊德的想法。
“趁現在給你上一課。那顆黑寶石對黑暗之民而言可是最具誘惑力的寶物﹐凡是感受到黑寶石力量的傢伙都會傻傻的跑過來﹐那跟他們警戒心高不高沒有關係﹐他們就像磁鐵一樣會自己被吸過去。所以說﹐我們只要待在這裏觀賞那個蠢法師晃呀晃的走進來之後﹐其他人把他乾掉的場景就可以了。”
“這麼說﹐其實你根本就不用來嘛﹖其實只要把寶石借給艾妮雅就可以了﹐竟然還敢收取這麼高的報酬。”
“那是租金﹐租金﹗你以為那個黑寶石有多貴重﹖它的價值可是足以抵上半個札沃克王國﹗我怎麼會放心把它放到你們這些人的手上﹖”
“那就不要用黑寶石作誘餌﹐只要自己動手就可以解決了。”
“才不要咧。跟吸血法師打架這種不優雅的事交給你們去做就行了。”
“那你倒底是來乾嘛的﹖”
“我只是想在最近的觀眾席上看熱鬧而已。”
“……”
伊德至此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雖然他腦中還有關於“沒有戰鬥能力的自己為什麼也要加入”的這個疑問﹐但是他直覺的感受到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的答案出現﹐於是乾脆保持沉默﹐等著吸血法師的到來。
這時的賽門很想將他的煙鬥給撿回來﹐但是艾妮雅卻一直拉住他的腰帶不斷阻撓。由於再這樣下去褲子有被脫下來的危機﹐於是賽門心不甘情不願的爬回窗邊﹐小聲的抱怨著﹕
“我覺得你真是無血無淚的人。你竟然剝奪了老矮人那唯一的小小樂趣。煙鬥和斧頭一向是我的命啊﹗而你卻把我二分之一的命給丟掉了﹗”
“起碼你還有另外的二分之一呀。要打倒吸血法師我想不需要用到煙鬥吧﹖”
“哼﹐吸血法師。我就以前就一直認為魔法師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現在竟然連吸血這種鬼技能都學會了。他們還有什麼不能做的﹖那個自稱什麼神秘美少女的魔法師也是很可疑。總之﹐跟魔法師扯上關係的東西都不會是什麼好貨。啊﹐雖然伊德那小子算是唯一的例外……”
賽門一失去了煙鬥就開始不停發出一連串的牢騷﹐艾妮雅漸漸後把他的煙鬥給丟掉了。
然而賽門的情況比起克拉姆來還是好多了﹐他已經被帕尼的絞頸術勒到差點停止呼吸。酒館老板為了守護自己心愛的醇酒﹐即使要親手把祭司拉入永眠之境也在所不惜。
就在克拉姆差點見到了歐加丁的時候﹐酒館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不約而同的摒住了呼吸。清冷的夜風發出呼嘯吹進了酒館內﹐以昏暗的月光為背景﹐一個有著紅色眼睛的人形黑影佇立於門口。這正是他們等待已久的吸血法師。
吸血法師邁開步伐﹐搖搖晃晃的走進了劍與斧之歌內﹐他的眼神看起來像是被什麼迷惑住了﹐連一點懷疑也沒有就走了進來。他的目光直視著地上的黑寶石﹐彷佛這東西就是他追尋已久的戀人一般。
吸血法師走近了放置在吧臺前方地板上的黑寶石﹐顫抖的伸出了雙手想要接觸它。
剎那間﹐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吧臺後方突然跳了出來。吸血法師連驚訝的機會都沒有﹐接受了祭司祝福的巨劍便將他攔腰劈中了﹗
北崗秀一 2008-2-9 11:36
第十二章 必殺‧零障礙衝刺
帕尼的巨劍穿過了吸血法師的身體。
足以劈開任何東西的豪快橫斬確實的砍中了目標﹐然而劍鋒就像是劃過了空氣似的沒有對吸血法師造成任何傷害。帕尼沒有感受到砍中物體的感覺﹐彷佛自己只是在空揮而已。當然﹐這次的突襲也讓吸血法師嚇了一跳﹐他的眼神立刻脫離了迷惑的色彩。
吸血法師趁著帕尼失去平衡的瞬間伸出手想要抓住黑寶石﹐這時一把倒映了月光的銀色細刃阻擋在他面前。艾妮雅的劍轉眼間便繪出兩條優美的弧線﹐賽門也在同一時間用斧頭正面直劈﹐但是卻也遭遇到跟帕尼相同的情況──武器穿過了對方的身體﹐卻無法造成傷害。
“餵﹐那傢伙大概是用了‘曲光幻影’的法術﹐現在你們看到的是虛影﹐他的本體在稍微旁邊一點的位置。”
米洛雷亞站在牆角以看好戲的姿態提醒眾人﹐被叫破魔法作用的吸血法師呆了一下。接著當他看到自己已經被包圍時﹐突然揚起了黑色長袍﹐整個人飛升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在戰士最束手無策的絕望之際﹐總有歐加丁的庇護跟隨著他們﹗有我天才祭司克拉姆在這裏﹐就算你趴在天花板上當壁虎也是沒有用的﹐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姆以十分誇張的動作跳到吧臺上﹐接著一邊以右手高舉象征歐加丁的聖徽﹐一邊發出了完全不像人類所該有的奇怪笑聲。不過他那一長串出場臺場顯然無法得到其他人的共嗚。只見吸血法師由空中往門口俯衝﹐雖然賽門立刻將斧頭猛力的丟出去企圖阻止他﹐但是並沒有打中他的本體。吸血法師就這樣飛出了門口。
“……”
連發揮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對手逃脫的克拉姆很哀傷的維持著自己的登場動作﹐這時米雷洛亞很快的撿起黑寶石往門口衝。
“那傢伙會從空中朝這裏丟火球哦﹗”
當米洛雷亞跨出門口的同時也預測了接下來極有可能發生的恐怖發展。所有人聽了急忙往外跑﹐就在克拉姆以漂亮的飛撲逃離劍與斧之歌的同時﹐熾熱的火燄之劍也乘著夜風墜入酒館﹐引發了大爆炸。
“哎呀呀﹐竟然連‘鈍火之劍’也會用嗎﹖看來好像不只是半調子的程度而已。”
米洛雷亞雙手叉腰﹐以一幅不關己事的模樣發表評論。帕尼整個人幾乎變成了化石﹐張大了嘴注視著自己的酒館被火燄所吞沒。
“米洛……不﹐蕾妮小姐﹐現在必須要靠你了。”
艾妮雅的聲音充滿了急迫﹐因為她看到吸血法師已經在吟唱下一個咒語了。
米洛雷亞聽了只是聳聳肩﹐接著走到伊德的面前﹐將黑寶石塞到他的手中。
“你拿著它往東邊跑吧﹐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準停下來。”
“咦﹖”
“咦什麼啊﹗再拖就來不及了﹗快跑呀﹗”
“哦﹑哦﹐我知道了﹗”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伊德還是照著米洛雷亞的指示拔腿奔馳。這時在夜空的吸血法師停止了吟唱咒語的動作﹐經過了兩秒鐘的猶豫之後﹐立刻朝伊德追過去。
“他會去追持有黑寶石的人﹐現在沒事了。”
米洛雷亞轉身對其他人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由於她的口氣顯得十分輕鬆﹐以致於其他人在思考了三秒鐘之後才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沒事個鬼啊﹗你竟然隨便讓伊德當誘餌﹗”
“所以我就說魔法師都是沒人性的傢伙﹗”
“趕﹑趕快去救他﹗”
帕尼﹑賽門和克拉姆一面破口大罵﹐一面臉色蒼白的朝伊德逃跑的方向追過去。只有艾妮雅留在原地﹐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直視著米洛雷亞。
“……你不會真的讓自己的弟子去作誘餌吧﹖”
米洛雷亞沒有回答艾妮雅的話﹐只是一直看著為了救伊德而慌忙遠去的三個人。望著這一小支拯救組合逐漸遠去的背影﹐米洛雷亞的嘴角呈現了微微上揚的弧度。
“……他也有了一群不錯的朋友。”
米洛雷亞以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音量自言自語。艾妮雅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她覺得石塔的魔女似乎還有另外的打算。
就在這一小段時間裏﹐羅亞倫也上演了一場熱烈的追逐戰。
羅亞倫最快的男人──伊德‧米洛雷亞──以宛如疾風的狂飆式奔馳穿越了大街小巷。吸血法師在空中緊緊跟隨著他﹐這場空與陸之間的競走賽正進行到最高潮的階段。
“停下來﹗你這小子﹗”
“真停下來的才是白癡﹗”
吸血法師發出惡意的怒吼想要捉住伊德﹐但是伊德的快腿是屬於四腳生物級數的水準﹐縱使吸血法師是用飛的也縮短不了彼此的差距﹐兩人之間一維持在兩桑米左右的距離。然而吸血法師並不著急﹐因為身處於半空之中的他看見了逮住伊德的契機。
伊德的行進路線遵照米洛雷亞所說的一直往東邊延伸﹐但是在遠處卻有一堵牆擋住了他的去路。吸血法師已經盤算好了﹐當伊德被牆擋住時他就下撲展開攻擊﹐將黑寶石與伊德的血一起得手。
然而﹐他的夢想在一瞬間被打碎了。
伊德看見阻擋的牆壁時根本沒有就停止腳步﹐他竟然完全無視於重力的規則﹐直接以兩個大跨步就踏上了牆頭﹐接著以漂亮的飛躍跳下牆壁再度奔跑﹗
吸血法師張大了嘴﹐差點為了眼前的情況失速墜落。
“你﹑你這傢伙﹗哪有人這樣跑步的﹖你這種行為根本是污辱了牆壁的存在意義﹗”
“誰管你呀﹗這就是人類危急時的潛能﹗”
伊德唯一的絕技就是跑步﹐在經過了羅亞倫這塊怪物遊樂園長達十年以上的恐怖薰陶之下﹐他的逃命技術已經到達了天下無雙的境界。即使在奔馳的路上有了障礙物﹐他也依然能夠以令人訝異的技巧強行通過。這就是羅亞倫最快的男人所獨有的最高絕技──“零障礙衝刺”﹗
這種完全推翻常識的跑步法讓吸血法師失去了捕捉他的大好機會﹐於是這場追逐戰又僵持數分鐘之久。吸血法師眼看再這樣下去絕對沒完沒了﹐於是停止了追趕﹐靜靜的飄浮於半空中。
“飄浮於大地之上的無盡之風在此匯聚﹐拉開看不見的弦﹐我的意志將成為風的箭羽。”
吸血法師作出了拉弓的手勢﹐一支閃爍著青色光輝的魔法風箭立刻朝伊德疾射而出。這只是一種很簡單的攻擊性魔法﹐它的威力其實只相當於一般的棍棒而已﹐但是吸血法師瞄準的是伊德的頭部。
伊德在挨了風之箭的攻擊之後整個人僕倒在地﹐以冰涼的大地為床鋪暈了過去。吸血法師很快的飛到了伊德的身邊﹐從他身上搜出了黑寶石。
“啊啊……”
吸血法師呆呆的看著黑寶石﹐發出了衷心的贊嘆。倒映著淡薄月光的深沉色澤彷佛具有能夠將注視者卷入迷幻漩渦之中的魔性﹐吸血法師就這樣露出滿足的微笑一直看著黑寶石有數十秒之久。最後他好不容易才把眼光移開﹐將視線投到暈倒的伊德身上。
“害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你就成為我的糧食吧。”
吸血法師抬起伊德張口往他的脖子用力咬下﹐尖銳的白色獠牙突破了皮膚的阻礙刺入血管﹐血液慢慢的由受害者轉移到加害者口中。
當吸血法師吮飲伊德的血才過了幾秒而已﹐一股恐怖的灼熱感瞬間在他的體內爆發開來﹗
由胃部至食道﹐從肺臟到氣管﹐吸血法師的身體內部同時感受到燒灼的感覺﹐那就像是星辰在體內爆炸一樣﹐連脊髓也充滿了炙熱的痛苦。吸血法師發出了淒厲的哀嚎﹐無止盡的高熱沸騰了血液﹐他感到自己即將被燒毀﹗
“為﹑為什麼……﹗”
吸血法師喊出了在這世上被通稱為“遺言”的最後一句話﹐接著身體開始冒出熊熊的熾紅火燄﹐傾刻間便被燒成一團黑色的灰燼。
就在吸血法師滅亡的同時﹐米洛雷亞與艾妮雅也乘著魔法之風出現了。石塔魔女以眼角餘光掃視了不久前還被歸屬於生物的無機灰燼﹐於是一邊撿起黑寶石一邊投出嘲諷的毒刺。
“真是愚蠢的傢伙﹐龍的血可是足以讓大地為之乾枯的呀。”
米洛雷亞的話引起了艾妮雅的好奇心。
“伊德的血是龍的血﹖”
“真是個沒禮貌的小女孩﹐就算你是個偽冒險家﹐在請教別人時還是要用敬語的。”
“啊﹐失禮了。請教一下﹐你剛才說的話可不可以稍微解釋一下呢﹖我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非常不得了的發言。”
“偽冒險家﹖”
“不﹐是上一句。”
“龍的血﹖”
“就是這個。”
“要解釋的話嘛﹐其實也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你理解了。”
米洛雷亞用手指指著躺在地上的伊德﹐以輕鬆的語氣吐出驚人的事實。
“他就是歐姆貝利克。”
北崗秀一 2008-2-9 11:39
第十三章 龍與魔法師
殘破的岩塊散落在滿目瘡夷的大地﹐冰冷的風從彼方吹拂而過﹐卷起了無數的灰燼與塵沙。空間裏滯留著無比沈重的氣息﹐彷佛連時間也就此停止。
體型龐大的黑龍佇立於失去生機的焦土之上﹐赤紅色的雙瞳不斷燃燒著遠比刀鋒還要銳利的熾熱視線。凡是被牠所踏上的土地全都會隨之腐敗﹐那一身黑曜石般的鱗片比無月之夜還要漆黑﹐牠是札沃克最大的惡夢﹐也是大陸最殘暴的惡龍。
世人稱牠為“破壞之劍”──歐姆貝利克。
米洛雷亞承受著歐姆貝利克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對於黑龍的恐懼。龍與魔法師之間彼此持續了沈默且長久的對峙﹐只有風在為這場戰鬥發出嗚咽。
“……很好﹐米洛雷亞﹐這是第一次有人類在我面前站上這麼久的。以人類這種愚蠢又軟弱的種族而言﹐你很不錯。”
歐姆貝利克的聲音有如來自天空的雷嗚﹐牠用的語言是人類用的標準語﹐米洛雷亞聳聳肩默然接受了黑龍的讚美﹐然而她的臉上卻有著藏不住的疲倦。
“我對於你的勇猛抱持敬意﹐米洛雷亞。你可以走了﹐這次我放過你。”
“這個嘛﹐假如你願意把這層敬意的影響範圍稍微擴大一點﹐我會很感激的。”
“別太得意忘形了。”
歐姆貝利克的雙眼眯成不悅的細線﹐屬於地上最強之生物所獨有的威壓感開始無限擴張﹐米洛雷亞四周的空氣頓時充斥了難以言喻的尖銳感﹐就連風也停止了流動﹐天與地似乎因為黑龍的怒氣而產生了戰慄。
“雖然你變成了席洛菲﹐但是想對付我的話還不夠資格。好不容易脫離了時間之輪的輾磨﹐得來不易的永久生命要好好珍惜。”
黑龍口中的“席洛菲”指的是“不老不死者”。那是只有擁有最高水準的大魔法師才能掌握的終極奧秘。當法師成功的變成了席洛菲時﹐他的肉體會同時存在於兩個不同的次元之間﹐以藏入時間夾縫之內的方式躲過歲月的刻痕。席洛菲可以不用飲食就能維持生命﹐一般的攻擊對他們毫無影響﹐普通的魔法也造成不了損害。依理論而言﹐席洛菲擁有近乎永恆的生命。
然而﹐成為席洛菲並不代表能打得贏龍﹐這項認知使得米洛雷亞露出了苦笑。
“是的﹐即使我是席洛菲也不一定能贏得了你。掌握著諸神之語言的偉大種族啊﹐你們和妖精一樣同屬於無比尊貴的存在﹐人類的魔法師根本無法與你們抗衡。”
“抗衡﹖是連共存都沒有資格。”
歐姆貝利克發出響亮的笑聲﹐空氣宛如掀起了一陣狂亂的波濤。
“人類啊﹐你們自身所擁有的資質之恐怖可是到難以想像的地步。你們擁有半獸人的自私自利﹐也擁有矮人的自以為是﹐在你們的身上看得到獸人的殘虐冷酷﹐更存在著地精的愚蠢妄為。像你們這樣充滿缺陷的種族實在是絕無僅有。”
“將見到的枯木當成整片樹林﹐真沒想到就連睿智的你也會發生這種錯誤啊。假如人類真的是如此低劣的種族﹐那麼就算是到滅亡的命運也不會令人感到奇怪。但是﹐人類依然在不斷累積著屬於自己的文明﹐我們彼此連繫﹐藉此彌補彼此的缺陷與不足﹐就因為我們充滿缺陷﹐所以才會有不斷進步的空間﹐難道你看不見人類的繁榮與進步嗎﹖莫非偏見已經將你的雙眼給蒙蔽了﹖”
“……人類總是擅自將自己的認知投射到其他事物之上。”
歐姆貝利克昂起了脖子﹐輕輕的搖了搖頭。
“連你也有著這樣子的惡習。你說偏見將我的眼睛蒙蔽了﹖所謂的偏見﹐是一種只有在你們人類身上才會出現的奇怪名詞啊﹗你們以自己的認知來解讀事物﹐並且選擇最有利的說法來掩飾真實﹐你們不斷的欺騙自己﹐躲在虛幻的花園裏編織自以為是的藉口。其實你們的繁榮建築在破壞之上﹐而你們的進步則是朝著滅亡的方向。”
“你如此認定的理由是什麼呢﹖你看了多久呢﹖五十年﹖一百年﹖風的流向難以捉摸﹐未來的道路也無人能定。憑著如此短暫的觀察﹐你真的能夠判斷人類的未來嗎﹖”
“我看了六百年。”
黑龍平靜地吐出了令人驚訝的數字﹐這讓米洛雷亞頓時說不出話來。
“六百次的四季輪迴﹐六百次的花開花謝。我一直注意著各個種族的運行﹐ 在如此漫長的時光裏不斷思索與觀察。我可以很篤定的說﹕你們是將這個世界推向破滅的存在。你們的進步完全是靠著吞噬世界而達成﹐並且仍然自己為是的認為這些行為是必然的。我無法再忍受下去﹐在我陷入沈眠期之前﹐我真的很想把人類這種生物給完全滅絕掉。”
“沒有人可以擅自決定一種生物的未來。即使是偉大的龍也沒有權利干涉人類生存與否啊﹗你想以自己的判斷來結束人類的未來﹐這種行為真的是正確的嗎﹖”
“假如是諸神決定要滅絕你們的話﹐想必你也會說出‘即使是神也沒有權利決定人類的未來’的話了吧﹖你再一次選擇了對自己最為有利的說法呀。‘正確’﹑‘公理’﹑‘正義’﹐你們人類創造了不少有趣的名詞﹐然而這全部都是你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你們並不了解自然的法則﹐就算了解了也試圖去扭曲它。你們不僅塑造了莫須有的東西﹐並且還愚蠢的將它視為至高準則而忽略了真實。”
“每樣生物都有他之所以會存在的意義。你斷絕了一個環節﹐難道不會導致其他環節的崩壞嗎﹖人類的滅亡勢必會造成重大的影響……”
“完全不會。”
歐姆貝利克的語氣有著絕對的自信。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缺少了一個種族就步入危機﹐自然的力量遠比你所想像的還要偉大。其實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必須存在的種族﹐就連我們龍族也是一樣的。沒有”正確“﹐只有”生存“﹐這就是自然的法則之一。”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是要堅持讓人類滅亡﹖假如只有生存才是唯一的真實﹐那麼你的行為不是恰好與它背道而馳嗎﹖”
“你畢竟還是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解釋﹐這就是你們人類之所以會成為破壞者的緣故。人類的存在絕對會毀滅掉這個世界﹐因為﹐你們是諸神遴選出來的﹐為了替萬物劃下終止符而誕生的種族。”
歐姆貝利克的言詞震撼了米洛雷亞。龍的智慧是人類比不上的﹐龍所能仰望的地方也是人類遠遠所不及的﹐米洛雷亞清楚這一點。假如龍真的認為沒有了人類會比較好﹐那麼事實上或許就真的是如此也不一定。
“……不﹐算了﹐我不該對你解說的﹐米洛雷亞。”
在經過了短暫的沈默之後﹐歐姆貝利克突然用力晃了一下頭。
“你是不會明白的﹐因為你從前也是人類。不管我如何說明﹐你最後還是會找出扭曲真實的解釋。假如你想阻止我的話就儘管來吧。”
北崗秀一 2008-2-9 11:40
第十四章 最初和最後的機會
歐姆貝利克的雙眼再度爆出了戰意的火燄﹐米洛雷亞立刻回復了情緒﹐準備面臨黑龍的挑戰﹐她的口中開始吟唱出咒文﹐迎接黑龍的攻擊。
“殺戮的火燄啊﹗破滅的火燄啊﹗終結的火燄啊﹗以血之盟約發出呼喚﹐燒盡天地萬物之炎請降臨此地。屬於渾沌者必將回歸於渾沌﹐來自虛無者必將回歸於虛無。六角之芒衍生無限﹐無限之炎永不滅絕﹐六十六王紋共嗚同響﹐虛界之火永恆不滅﹗”
米洛雷亞唱出了極為冗長的咒文。但是黑龍並沒有在這段時間裏加以攻擊﹐這是因為米洛雷亞已經變成了席洛菲﹐任何物理性的傷害無法對她產生作用﹐對付席洛菲只有用魔法才能達到效果。
白熱的火燄炸了開來﹗以米洛雷亞為中心﹐足以燒盡一切的超高熱以放射狀的形式瞬間擴散﹐岩石在接觸到焦熱波的同時立刻遭到溶解。燒灼之風吞噬了所有的東西﹐這是人類的法師所能操縱的最強火燄咒文﹐即使是龍也會在一瞬間被燒掉的恐怖魔法。
歐姆貝利克正面挑戰了米洛雷亞的魔法攻擊。
數十重波狀的白熱火燄覆蓋了平原﹐在這一大片由火燄所堆築出來的光之版圖上卻爆出了黑色的雷電。黑龍的魔法有如漆黑的魔劍﹐剎那間將火燄波給分割了。兩種魔法的衝擊引發了比雷嗚更具震撼性的恐怖爆音﹐能源的對轟造成亂流﹐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灼目的刺眼閃光充斥大地﹗
以魔法作為戰鬥的形式很容易就能夠判定勝負。閃光消逝象徵著對決的結束﹐米洛雷亞虛弱的倒臥在地上﹐黑龍依然佇立於風中。
“……‘虛空光炎之怒’…能夠使用這樣的魔法﹐你的確很不錯。”
歐姆貝利克緩緩張開了翅膀﹐寬大的雙翼讓牠的身體看起來彷佛巨大了兩﹑三倍之多。
“擁有永恆生命的席洛菲呀﹐你就用自己的雙眼看著沒有人類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吧……”
黑龍的話並沒有說完﹐翅膀也在鼓動了兩下之後便停止動作。就在歐姆貝利克的注視下﹐米洛雷亞很勉強的站了起來。
“不行……我不能讓你這麼做……”
米洛雷亞的臉色和語氣看起來虛弱異常﹐黑龍的魔法的確成功地傷害到她的身體。
“即使沒有任何勝算﹐你還是想要阻止我嗎﹖米洛雷亞﹐你的行為真是讓我難理解。”
黑龍的語氣裏摻雜了憐憫與困惑。米洛雷亞的嘴角牽起了無力的笑容。
“呵呵……能夠讓睿智的你傷腦筋……這真是我的榮幸。”
“告訴我你的理由。身為席洛菲的你其實已經算是跟人類脫離了關係﹐變成更為高等的存在。你為什麼堅持要阻止我呢﹖”
面對著歐姆貝利克的詢問﹐米洛雷亞在經過了一段沈默之後終於開口。
“……人類…是個靠彼此之間的關係來維持生存的種族……我們每個人是不同個體﹐卻又必須彼此連繫才能活得下去﹐即使離群索居﹐這樣的情況還是不會改變……有人把這種情況稱為孤獨﹐但其實這是因為我們並不完美﹐所以要靠著聚集來彌平缺陷……”
米洛雷亞在說話時顯得無力而且緩慢﹐但是黑龍仍然靜靜的聽著米洛雷亞的話﹐牠的耐心就如同牠的壽命一樣長久。
“身為龍的你是不會了解的……一個人類的自我價值與存在意義﹐其實是靠著其他人類來決定……成為席洛菲的我就算能夠逃離時光的掌握﹐但是依然無法切斷這層關係……”
“你的意思是指其他的人類若是滅亡了﹐連你自己的存在與價值也會跟著消失嗎﹖”
米洛雷亞以點頭回答了歐姆貝利克的問題。黑龍微微將頭側向一邊﹐似乎努力的想要理解米洛雷亞的話。
“你是不會了解的…就如同星辰無法理解火花的一瞬…如同強者無法理解弱者的哭泣……即使睿智如你﹐終舊也還是有無法了解的東西……”
“火花的生命短暫﹐弱者的力量微小﹐但是這比喻並不適用於人類身上。你們擁有最強大的破壞力﹐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那是……你以一個旁觀者的身分所看到的事實啊……”
米洛雷亞失去了力氣﹐最後終於坐倒在地上。
“你觀察了六百年……但是這六百年來你並沒有親自去參與過那些種族的歷史…這樣的觀察真的透徹嗎﹖”
米洛雷亞說完便開始劇烈的喘氣﹐她所受到的傷害實在太大﹐以致於無法再開口了。黑龍陷入了思索﹐激戰過的平原頓時被無言的沈默深深擁抱住。
風又開始吹了起來。天上的雲被剛才的魔法對決吹得一點也不剩﹐屬於秋天的微暖陽光毫無顧忌的散落在荒蕪殘破的大地之上。四周的氣氛失去了先前的緊張感﹐彷佛一池沉靜的水澤。
“……你說動了我﹐米洛雷亞。”
歐姆貝利克在經過了長久的思考之後終於開口了。
“或許我的觀察還有不足的部分…我就再給人類一次機會。”
黑龍伸出了前肢﹐突然將自己的右眼給挖了出來﹗牠將挖出來的眼珠拋在地上﹐吟唱出龍的咒語。染滿血跡的龍之眼在魔法的洗禮下發出了金色的光輝﹐塵土自動包住了這顆龍之眼﹐在強烈的光芒中不斷蠕動。
“我就製造出一個分身吧。他的眼就是我的眼﹐他所感受的﹑所決定的﹑所獲得的一切我都會知道。他將以人類的身分融入人群﹐親自參與人類的歷史﹐感受人類的行為﹐代替我進行最後的觀察。”
光球逐漸變成了人類嬰兒的形狀。黑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頭對米洛雷亞說﹕“就由你來決定他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吧﹐假如是由我來決定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米洛雷亞呆呆的看著黑龍的舉動﹐最後露出了狡猾的微笑。
“……相對於你的凶暴﹐他的個性將會無比溫和。”
歐姆貝利克笑了兩聲﹐接在米洛雷亞之後開口﹕
“相對於我的強大﹐他將擁有逃避一切危險的能力。”
“……雖然他的才華無窮無盡﹐但是他永不會碰觸劍與魔法。”
“他的見識將無人可及﹐但是卻只有比常人還要淡薄的慾望。”
“……他的面貌將會平凡無奇﹐中庸的外表不會具有吸引他人的魅力。”
“他的意志將會無比堅定﹐並且不會知道自己與我之間的連繫。”
米洛雷亞與歐姆貝利克的話彷佛為嬰兒注入了生命﹐這名由魔法塑造出來的龍之分身平靜的躺在地上﹐看起來跟一個沈睡中的嬰兒沒兩樣。黑龍分出自己的靈魂賜予了塵土﹐並且賦予了生命的血肉。這種魔法超出了人類所能理解的範圍﹐唯有龍才辦得到這種事。
“米洛雷亞啊﹐這是我給你們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歐姆貝利克的語氣中摻雜了非善意的分子。
“他的經驗將成為我的夢﹐而我會依據他的經驗進行最後的判斷。假如人類果然還是如我先前所想的一樣的話﹐你們這些被遴選出來的破壞者將會從這片大地上就此消失﹗”
黑龍語氣嚴厲的說完這段話後就再度張開了雙翼﹐準備尋找可以讓牠沈眠的地方。米洛雷亞急忙作出最後的詢問。
“這個嬰兒要叫什麼名字才好﹖”
“……就叫他伊德吧。”
歐姆貝利克展開了雙翼昇上天空﹐巨大的黑色身影逐漸溶入蔚藍的天幕﹐最後成為了一個黑點往遠方移動。
直到現在米洛雷亞才真正安心的松了一口氣﹐從她成為席洛菲之後的七十多年來﹐她還是像今天這樣第一次感覺到無力與疲倦。米洛雷亞抱起了嬰兒﹐微笑的看著這名由龍之眼所塑造出來的人類。
“…‘伊德’…以古語來講就是‘審判’…這名字真是貼切啊……”
米洛雷亞將嬰兒高高捧了起來。
“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是‘伊德□米洛雷亞’。放心吧﹐我會把你教育成一個好男人的﹗”
北崗秀一 2008-2-9 11:41
第十五章 被遴選者
……當米洛雷亞說完這段故事後﹐艾妮雅整個人幾乎陷入了失神狀態。
假如石塔魔女沒有說謊的話﹐那麼伊德就等於是歐姆貝利克用來裁定人類存亡的鑰匙了。這項認知讓她的背部感到一陣寒冷。
艾妮雅低頭仔細俯視暈倒的伊德﹐試著想找出他的長相是否與龍有共同點﹐不過她很快就放棄了。伊德不論是身材或五官都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簡直就是“存在感薄弱”這個名詞的人形化具現版。這時艾妮雅突然感到有某些地方不對勁。
“六十年前黑龍在羅亞倫陷入了沈睡﹐伊德現在卻是二十一歲……﹖”
艾妮雅一下子就發現了時間上的詭異落差﹐米洛雷亞則是以會令人寒毛為之豎立的恐怖微笑回答了她的疑惑。
“啊﹐這沒什麼啦。因為歐姆貝利克的魔法太有趣了﹐所以我順便做了點實驗來研究一下。才不過差了那麼一點點時間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醒來的黑龍在滅掉人類之前一定會先宰了她……)
艾妮雅在心底如此篤定。
“一開始我們沒有住在羅亞倫。沒想到搬來之後才發現歐姆貝利克竟然也挑上這裏當作睡床﹐因為搬家很麻煩﹐所以乾脆就在牠睡的地方住下來了。”
“……這種事請不要說得那麼輕鬆。”
龍與龍的分身住在同一個地方﹐光是想像那種情景就快要令人昏過去了。
“怎麼樣﹐在我的教導下﹐伊德真的變成一個好男人了吧﹖”
“他泡茶與逃跑的功夫的確是一流的沒錯啦……”
米洛雷亞對“好男人”的定義就是泡茶和逃跑嗎﹖艾妮雅實在是完全無法理解這位年齡一百七十歲以上的女巫的想法。這時遠方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帕尼扛著短腿的賽門往這裏跑來﹐克拉姆也拎著長袍的下擺緊跟在後。艾妮雅轉頭輕聲對米洛雷亞說道﹕“他們也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如果你能理解的話﹐你就是魔法師了。”
米洛雷亞露出了“像你這種程度的傢伙是永遠不會明白”的笑容﹐這使得艾妮雅感到十分不愉快。
“啊啊﹐我也該走了。那三個人一臉要把我吊起打的樣子﹐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對了﹐剛才的故事不要說出去哦。”
米洛雷亞說完之後就很快的跑掉了。帕尼﹑賽門和克拉姆不久就衝過來﹐酒館老板以巨劍撐地在喘氣﹐沒怎麼跑到的矮人扛著斧頭眼神銳利的左右張望﹐祭司則是趕緊看看伊德發生了什麼事。
“伊德﹑伊德﹗還沒死的話趕快回答我﹗”
克拉姆伸手對暈倒的黑發青年猛拍耳光﹐於是艾妮雅很好心的說出了伊德的遭遇。
“他被那個吸血法師咬了。”
“什麼──﹗”
三個人很有默契的吐出相同的驚嘆句。克拉姆立刻手持聖徽施行治療術﹐帕尼和賽門各自拿著武器滿面殺氣的到處張望。
“那個吸血的垃圾法師在哪裏﹖我要他把吸進去的血全部給我吐出來﹗”
“還有那個自稱美少女的騙子法師呢﹖剛剛不是也還在這裏嗎﹖我一定要把她吊起來狠狠打一頓﹗”
一向溫和的帕尼難得露出了憤怒的眼神﹐賽門則是老早就踏入了狂暴化的境界。假如現在那個吸血法師還在的話﹐大概會被他們兩個作成標本掛在屋頂上當作風向雞吧﹖艾妮雅如此確信。
“其實﹐吸血法師被米洛…蕾妮給消滅了。她說既然事情解決了就沒有必要留在這裏﹐所以已經走掉了。”
艾妮雅暫時蒙蔽了良心編織出善意的謊言。這時克拉姆也完成了治療術。
“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頭部受到重擊還有被吸了一點血而已。不過對方可是半只腳踏入了黑暗世界的法師﹐還是回到神殿對傷口進行淨化儀式比較保險。”
“那就快走吧。”
帕尼俯身扛起伊德﹐賽門接過了比尺寸比他身材高上一倍有餘的巨劍努力想要跟上去﹐但是因為行動不方便而逐漸落後﹐於是艾妮雅便幫他拖著劍走回去﹐只有克拉姆悠閑的走在最前頭。
遠處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們的離去。
“……真是修養不夠的傢伙﹐這麼容易就動怒。雖然是席洛菲﹐但是我才不想跟前任白騎士還有矮人鍛鎚者打架。”
米洛雷亞正躲在遙遠的地方﹐邊看這群人邊說著不負責任的話。
天空的月色淡薄如紗﹐星辰的點綴將夜幕襯托的如詩如畫。米洛雷亞仰頭望著春夜之景﹐不自覺回想起黑龍曾經說過的話。
“被諸神遴選出來的破壞者”──這是歐姆貝利克沈思了六百年之後的結論。
再遼闊的海洋也有邊界﹐再漫長的道路也有終點﹐再強盛的國家終會壞滅﹐再壯大的歷史總會斷絕。假如黑龍的判斷是正確的話﹐那麼人類就像是被翻過的書頁﹐當它累積越多越厚時﹐也就代表一本書的完結。身為席洛菲的自己會看到人類親手將世界給粉碎的那一刻嗎﹖這種想法自從黑龍沈睡之後從未消失過。
“不會的……人類就像文字……唯有無數的文字交結聚集才能成為一個故事。歐姆貝利克﹐成為這部故事內一份子的你啊﹐我由衷的希望你能了解到這部故事不一定會出現惡劣的結局……只要文字不斷絕﹐新的故事就會不斷被創造出來啊……”
米洛雷亞對著無人的黑夜輕聲呢喃。
不過與其說這是她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所判斷出來的結果﹐還不如說是她心裏希望事實真的是如此。然而期望不等於現實﹐假如讓歐姆貝利克聽見這段話的話﹐或許又會恥笑她再度把結論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了吧。
石塔魔女就這樣苦笑著﹐在上弦月的照耀下乘著魔法之風離開了羅亞倫。
吸血法師事件就這樣落幕了……
北崗秀一 2008-2-9 11:43
最終章 不算結束的結束
在尚未進入怪物活動期之前的羅亞倫是十分平靜的。
初春陽光與和煦之風交織成令人心情愉悅的幽靜之歌﹐安祥柔軟的空氣幾乎會使人忘記了羅亞倫是一個什麼樣的危險地域。艾妮雅踏著輕快的腳步﹐朝著劍與斧之歌的方向前進﹐一路上依然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
劍與斧之歌在吸血法師事件裏被燒掉了一大半﹐地下酒窖沒被波及到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當艾妮雅來到了數天之前還被稱之為酒館的廢墟時﹐帕尼﹑賽門和伊德正忙著規畫重建酒館的工作。
“你這白癡﹗就跟你說這是最重要的基柱﹐你把它鋸這麼短乾嘛﹖”
“咦﹖我是照你設計圖上標示的去做的呀。”
“你沒蓋過房子啊﹖要多留三桑威斯(一桑威斯等於零點九六公分)才行﹗”
“我當然沒蓋過房子……”
賽門不斷數落著伊德的失誤﹐羅亞倫最快的男人很無奈的蹲在地上摸著鋸過頭的柱子。這時帕尼發現了羅亞倫最美麗的女子的駕臨。
“喔﹐艾妮雅﹐今天這麼早就來了嗎﹖……你背對著我們乾嘛﹖”
“不﹐沒什麼……”
艾妮雅很勉強的要自己忍住別笑﹐因為她剛才腦裏竟然情不自禁的出現了“矮人踹龍”的詭異聯想。在經過一陣平穩情緒的心理戰之後﹐艾妮雅好不容易得以維持完美的形象。
“你們重建的速度真快﹐才幾天就蓋好了一半。”
“不﹐我還要感謝你幫我們向領主申請補償金。假如沒有你幫忙的話﹐這幾天真不知道該吃什麼才好。”
“別介意﹐這只是小事而已。”
艾妮雅說出這句話時可說是完全忽視了他人的辛勞。執事官海爾原本就在為要付給米洛雷亞的二十枚金幣在暗中煩惱﹐結果突然又被艾妮雅告知要付給帕尼重建酒館的補償金。於是海爾只好哭著把好不容易編排完成的預算表重新調整﹐流著血淚跟數字搏鬥﹐有傳聞指出他已經失眠了好幾天。
酒館的重建速度很快﹐這有大半原因是歸功於賽門。當碰上建築這種事時﹐矮人的血頓時變得比夏日的陽光還要熾熱。賽門以只花一天就把設計圖全部繪好的驚人速度催促大家趕緊開工﹐在他的幫忙之下﹐新生的劍與斧之歌進度良好到只能以異常來形容。
“你知道嗎﹖其實我是想設計得華麗一點的。全高三層﹑岩石外殼﹑雕花木樑﹑特殊隱藏門﹑簡易迷宮構造﹑新式排水系統﹑改良型通氣措施﹑三十六段多重複合陷阱﹐以我“鍛鎚者”賽門的名字作擔保﹐就算再多來幾個火球也不怕﹗“
“……請問你是想蓋酒館還是建要塞﹖”
“反正是領主出錢﹐我是想說再挖個兩層左右的地下室就更完美了。對了﹐可以再作幾條密道通出去﹐裏面當然要裝機關﹐呃﹐嗯﹐不用多﹐我想大概七重左右就夠了……”
賽門的情緒在談論中逐漸變得高亢起來﹐最後一邊大喊“決定了﹐我要更改設計圖”﹐一邊衝去拿紙筆。帕尼立刻把他抓住﹐伊德也很快拿了一桶水往賽門頭上澆下去。
“請別在意﹐他最近很容易激動。”
帕尼向艾妮雅招呼一下之後就把賽門給拖走了。伊德和艾妮雅就這樣看著渾身濕透的老矮人被高壯的酒館老板拖走。
“那麼你今天為什麼出現了呢﹖”
“老師同意我來這邊打工。我想她可能是對害帕尼心愛的酒館不見了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所以叫我來幫忙。”
“這種可能性即使天崩地裂了也不會出現吧。”
對於艾妮雅毫不猶豫就否定了米洛雷亞良好人格可能性的答案﹐伊德只能無言的抱以苦笑。
“艾妮雅小姐想留在這裏多久呢﹖你不是已經對黑龍的財寶死心了嗎﹖”
“你很希望我早點走嗎﹖”
“啊﹐不﹐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
“其實呢﹐領主已經聘我當劍術顧問了。所以我可能會在羅亞倫待上一段時間吧。”
艾妮雅立刻就為自己編造出一個新身份﹐接著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說到這裏…我聽說前任劍術顧問是帕尼對吧﹖他為什麼不做了呢﹖”
帕尼的年紀看起來還四十都還不到﹐體格仍舊強健﹐使劍的手腕看起來也沒有絲毫退步的跡象。當晚艾妮雅看見帕尼攻擊吸血法師時﹐那種豪快的劍擊方式讓她感到十分吃驚﹐就算是在戰場上一向以劍術而聞名的她也沒有自信閃避或阻擋這一擊﹐也因此她對帕尼會辭去劍術顧問一職的事感到十分懷疑。
“這個﹐其實帕尼他有嚴重的風濕痛。”
“咦﹖”
艾妮雅的因為這個太過出乎意料的答案而出現了呆滯的表情。
“帕尼他只要一遇到下雨的天氣就不想動﹐而且只要激烈活動超過十分鐘以上就會感到不舒服。”
這時克拉姆的身影突然從伊德後面出現了。
“沒錯﹐一個中年人得了這種病實在是很難啟齒的。願歐加丁庇護他。”
祭司以慈悲的語氣為帕尼的風濕痛發出感嘆﹐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怎麼看都像是在強迫自己壓抑住狂笑的種子萌芽生長。
“祭司大人又是來喝免錢的酒的嗎﹖”
“哎哎﹐艾妮雅小姐會有這種誤解真是令我感到傷心呀。”
克拉姆露出了一幅心靈受到創傷的模樣。
“我是個將自己的生命奉獻給歐加丁的人﹐虔誠的領受著光的指引﹐以無私的心胸散播神只的教誨與慈悲。看啊﹗請將視線轉到那邊那個因為一點小酒就對祭司使用絞頸術的風濕痛帕尼身上吧﹗對於手持歐加丁之徽的我作出這樣的行為﹐這也等於是污辱了歐加丁啊﹗但是神的慈愛永無止盡﹐曙光的照耀遍灑大地。即使他對我作出了這樣無禮的舉動﹐我還是讓無家可歸的他借住在神殿裏。但是﹑但是啊﹗我個人認為絕對不能讓這個傢伙那麼好過﹐最起碼我必須撫平那晚因勒頸術而感到傷痛的心啊﹗”
克拉姆一口氣說出了論點方向偏差得相當嚴重的長篇大論﹐接著就自顧自的往地下酒窖的方向走過去。
“克拉姆你這傢伙﹗昨天給我偷喝了半瓶辛西洛﹐今天你還敢過來呀﹗”
帕尼看見克拉姆偷跑進了地下酒窖之後立刻丟下賽門追了進去﹐數秒後便傳來高亢的慘叫聲。
“……今天真是和平啊。”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艾妮雅與伊德極有默契的刻意忽略了祭司的哀嚎﹐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彼方。象徵春天的五月之風又開始吹拂了起來﹐演奏著富含生命氣息的無言贊歌。
這是個位於札沃克王國邊境﹐一個名為羅亞倫的小領地所發生的故事……
~~END~~
北崗秀一 2008-2-9 11:44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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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shuzhiyu 于 2008-2-16 09:25 编辑 [/i]]
shuzhiyu 2008-2-16 09:14
恩恩恩,好,加分,就应该这样发帖~~·
不过要不字体颜色调好
【低等动物】 2008-2-16 09:21
恩恩恩,好,加分,就应该这样发帖~~·
不过要不字体颜色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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